“嗯,说了,”小珍珠点点头,掏出一个上面画着花仙子的小学生才用的那种巴掌大的笔记本,“这个月的账我给你记上啊。”
“行。”
方前看着她端端正正在本子上写上像正方块一样的字,等她合上本子,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握在身前,饱含歉意地对她说:“我听赵子龙说你被投诉了,真的很抱歉。”
小珍珠慢慢扭过头,显然她没料到方前会来这一出,她诧异地看着他,噗嗤笑了出来:“你别这么严肃,跟你昨天反差太大了。”
方前尴尬挠挠后脑勺,小珍珠转身面对着她,倚靠在办公桌上,弯起眼睛笑着说:“没这事我也在那儿干不久了,我早就说要辞职回镇上,那里一直说人手不足不放人,这次正好了。”
“你在那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回镇上?”方前不解。
“那里累啊,那儿一天接待多少人?这卡拉OK一天才几个人?在这儿清闲多了,”小珍珠低头用脚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纸片,低声呢喃,“而且我爸妈也不愿让我在娱乐/城打工。”
“为什么?”
小珍珠把嘴角向下咧着,学着老头儿的声音用方言说:“正经女人谁会去娱乐/城当小姐。”
方前笑了一声,小珍珠耸耸肩:“我爸就是这种人,他觉得只要是进娱乐/城的女的都是当小姐的。”
从卡拉OK出来方前就径直回了书店,他把摩托停在门口旁边的阴凉处,在柜台刚好能看到它。
那一个下午方前都在欣赏他的摩托,刚到五点,孟新山背着书包就冲进来了,这时候书店里有不少人,方前正在忙着找钱登记借书卡,没空搭理他。
他就猫在一边站着,没等这拨人走,佟鸣掀开帘子进来了。
方前看见佟鸣的眼神和看到孟新山时截然不同,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饱含期待。
“佟鸣,你可算来了,”方前把钱随手往盒里一扔就从柜台钻出来站在佟鸣面前,“昨天你太够意思了。”
谁知道佟鸣像罩了个金钟罩一样全方位无死角抵御他的热情,开口就问:“门口的摩托,你买了?”
方前此时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弯,他愉悦地点着头:“对!下次你不在我就自己骑着它去接尧秋泽放学。”
佟鸣并没有为他感到高兴,脸上的表情无法言喻,方前意识到了什么,笑也不笑了,无奈地看着佟鸣:“你不会还以为我去卖身了吧?”
‘卖身’这俩字儿一出,书店里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立马竖起耳朵开始偷听,孟新山也把耳朵朝他们俩亮了出来。
“那你哪来的钱?”佟鸣问。
“给你说了,按揭。”
方前把今天赵子龙过来的事给佟鸣讲了一遍,省略了尧冬青的事,想到上次尧玉安过生日,那俩人在家打红眼的情景,他决定在他没搞清楚之前先不给佟鸣提。
“就这样,我不用去天使城,每个月把钱送卡拉OK去就行了。”他说。
佟鸣收起了疑虑又变得淡然,没再问,说到底这事和他也不相干。
“对了,我今天早上一睁眼你就没影了,你怎么走这么早啊?”方前又问。
“洗车去了。”
“洗什么车,上星期不才洗过吗?”
还是上周末他们收工回来,在仓库院子里拉了根水管俩人一起洗的。
佟鸣没答,就说他先回去了。
人走了,帘子落下了,孟新山才伸着脑袋对方前说:“你昨晚吐了人家一裤/裆。”
“???”方前,“......”
第27章 浪漫
方前第一次骑摩托去县城,他那车突突突突像个拖拉机似的在路上飞驰,孟新山吵着要坐他的摩托后座,让方前给拒了。
“我得去接尧秋泽,没你的地儿。”
“挤挤仨人能坐下。”
“不行。”
不会再带孟新山去县城,他说到做到。
现在天黑得晚了,六点多还亮堂堂的,方前把车停在复读高中门口,潇洒地一脚支地等着学校大门打开。
虽然他□□这摩托不算耀眼,但方前本身盘靓条顺,长得也有模有样,在一众要么不修边幅要么用力过猛的男人里面格外突出,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就有人凑上来问:“接女朋友放学啊?”
方前下巴朝门口一挑:“接我兄弟。”
“方前!”尧秋泽又拎着大包小包跑了出来。
他围着那辆摩托打量了一圈,才扶着方前的肩膀坐上去:“你真把这车买了?”
“真的啊,”方前把脚蹬向后一踢,扶着车把顺滑地拐弯起速,“以后只要不下雨,我就能接你上下学,你就不用挤公交了。”
“真好,”尧秋泽在后面说,他按按屁股下的座椅,这还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车后座,他靠过来抓住方前的衣服,假装抱怨,“你既然要买怎么不早点买?我都快毕业了,你也送不了我几次。”
“早点缘分没有到,这次是正好碰上了。”
今晚他们没在县城多作逗留,下午尧玉安去书店找他,让他们晚上去家里吃饭,他准备烧他自创的鸡翅,还取了个霸气的名字叫鹏程万里。
这也是方前第一次带着人奔驰在那条回镇上的大道,虽然后面坐的是尧秋泽不是漂亮姑娘,不过不打紧,在他心里兄弟和对象一样重要。
“尧秋泽,你志愿定好没?”他向后靠了一点,用喊的才能在风里把声音送到尧秋泽耳朵里。
“定了!”
“北京吗?”
“没有,南京,我老师说我考不上北京师范。”
“南京也好。”方前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着摩托去南京找尧秋泽玩的事儿了,他还可以带上佟鸣。
他又大声问尧秋泽:“你说从咱们这儿骑车去南京得多久啊?”
“就骑你这破摩托?起码两天两夜!”
尧秋泽一盆子凉水把方前浇了个透,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两天两夜就两天两夜,我带上你哥,我俩换着骑总能到。”
“你疯了吧,不如让我哥开车呢。”
“你现在怎么一点都不浪漫了。”
“浪漫又不是蠢,你问我哥他也不会跟你去。”
——
“好啊。”尧玉安家,饭桌上,佟鸣说。
“你看看,”方前吃饱喝足一只胳膊胳膊耷拉在椅背上慵懒地倚在那里冲尧秋泽炫耀,“你哥都比你浪漫,你看点言情小说就知道自己在那里酸。”
尧秋泽捏着一个鸡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总结为佟鸣被方前下了降头,蠢是会传染的。
尧玉安在一旁不停笑,今天他心情好,又喝多了酒。
回去的时候方前和佟鸣一起下楼,他撞撞佟鸣的肩膀:“哎,你真愿意跟我一块儿骑摩托去南京啊?”
他在昏暗的月光里跳下最后一节楼梯,转过身倒着走,面对着佟鸣:“别说你弟了,我也挺诧异的。”
佟鸣只是抿起嘴淡淡笑了下,说:“等他先考上再说吧。”
“这话说的,好像就知道人家考不上似的。”
佟鸣没做声,走到门口要分开的时候方前拉起衣领扇了两下说:“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第二天中午,方前举着塑胶水管在门口洒水,这样能让被太阳炙烤的大地降一点温,他由衷佩服那群棋盘旁边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老头儿,太阳已经从树叶里穿透晒到他们身上了,光着膀子露着汗津津的背也要继续站在那里看下棋。
“方前!电话!”
尧秋泽在屋里喊他。
“哎!”方前丢掉塑胶管关上水龙头,擦擦手上的水走进去拿起听筒,“喂?”
“方前吗?”是小珍珠,“赵哥让你过来一趟。”
挂下电话方前独自去了卡拉OK,赵子龙正在一个包房里坐着,脚下跪着一个人,方前一眼就认出了这家伙是谁——那个喜欢打尧秋泽屁股的二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