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不见了,他来你这儿了没?”尧秋泽伸着脑袋往里看。
方前让他进来:“没来,今天都没见他,你们家不是有事出门吗?”
“是......唉,”尧秋泽苦恼地四处张望,“晚上本来说好住家里的,尧冬青打来个电话,他就走了。”
方前知道尧秋泽还不明白尧冬青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多嘴,安慰他说:“没事儿,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又丢不了,估计又回他那院子去了。”
“我给他打电话了,没人接,”尧秋泽抬头着急地看着方前,“他今天跟我爸喝了不少酒,眼神都涣散了,他本来酒量就不行,走的时候还拿走了一瓶白的。”
方前张大了嘴,他都不知道佟鸣还会这一出,借酒消愁啊。
他还以为这种事只有他这种俗人才会干。
他伸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他的摩托钥匙,对尧秋泽说:“你在这附近找,我去院里看看,兴许喝大睡着了。”
留下尧秋泽,方前骑上他的摩托打火向仓库奔去,摩托车前灯在他买来之前就被改装过,在黑夜里像两个探照灯一样。
他一路拧着油门杀到院子门口,没停下就听到院子里的犬吠。
“东哥!”他喊了一声,东哥的狂吠立马转换成亲昵的嘤嘤嘤。
摩托没熄火,灯照着院子,只有东哥在里面,铁栅栏门锁着,房间的大铁门也锁着。
还真没回来。
方前跳进院子,趴在窗户上确定里面没人后踢着东哥的屁股,把它从墙边那不到脑袋大的狗洞里送出去,他看过的警匪片里狗可是寻人利器,虽然他不知道东哥有没有这本事,但多个伙伴多条路。
他又跨上摩托,让东哥上来卧在前面,东哥很通人性,方前觉得能行。
这次他没急着出发,他沉思了一会儿,想佟鸣能去哪呢?
他觉得佟鸣这个人,不会像普通酒鬼一样满大街的逛,他就算要借酒消愁也一定是找一个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除了院子还有哪呢?院后面的老槐树下吗?不应该,那样东哥不会自己在院里。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去看了一眼,果然没有。
那还有哪?
安阳河?他记得佟鸣说过他们小时候经常去河里游泳。
他骑车到了河边,带着东哥沿着河一边走一边喊,河边没有人影,也没有衣服酒瓶,东哥也没有什么反应。
佟鸣也不在这里。
他上去坡上,往下看着黑漆漆的河水,这里白天和晚上简直就是两个地方,白天有多热闹,晚上就有多寂寥。
桥上吹来一股带着水腥味儿的燥热的风,他突然想到前段时间佟鸣对他说的那句‘夏天到了’。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他自己都忘了曾经许诺过夏天陪他来这里游泳。
第34章 找到你了
他回到书店,正好撞见尧秋泽找了一圈回来。
“你找到人了吗?”
尧秋泽摇摇头:“你怎么把东哥带来了?”
“警犬,”方前骑在摩托上拍拍东哥的头,“他没在院子也没去河边,他平时还会去哪儿?”
尧秋泽想了又想,佟鸣能去的地方太少了,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些不确定地说:“铁路?小时候我们也经常去那玩。”
“行,”方前拧拧油门,发动机燥起,“我去看看,你回家等着。”
“我也去吧。”尧秋泽说。
“家里得留个人。”他脚一蹬地离开了。
从镇上骑摩托到铁路也得好一会儿,方前在路上想,这家伙要真在铁路,那也真够能跑的。
晚上的铁路除了路口的拦路杆前,其他地方都没有灯,方前把摩托扎在路边上了个锁,从兜里掏出刚在书店拿的手电筒。
这条铁路目前通车很少,他记得一天只过三趟车,早上一趟中午一趟晚上一趟,都是货运车,今天的车次已经没有了,这让他松了口气,要是那家伙真喝大了抱着铁轨当床睡,起码不会被轧死。
东哥跑在他前面,在枕木上一点一点闻,方前打着手电边照路边喊佟鸣的名字,过了十分钟依旧一无所获。
方前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口,又转头看看前面一望无际的轨道,他会不会是找错了方向?
他身上的T恤已经湿透了,手电的光柱依旧指向前方。
“东哥,继续走。”
东哥就又往前跑去,方前决定再走二十分钟,还找不到人就掉头回来往另一边找。
大约又走了一公里的路,东哥的尾巴突然竖了起来,鼻子也动得比之前快了许多,方前兴奋地追上去:“东哥,闻到了吗?”
东哥没有叫,循着铁轨一直向前,一直到转过一个弯,方前在一个小土坡后看到了一辆列车。
他赶忙跑过去,这是辆货运火车,估计是明早那一班,拢共八节集装式车厢,前面七节上的货物冒出头半米高,罩着篷布后又被麻绳捆上了,只有最后一节车厢矮了一节。
东哥就在那节车厢下停住,对着它开始叫。
集装箱的门是锁死的,方前把手电叼在嘴里,扒着尾部的梯子爬了上去,等到顶了打着手电往里一看,这个集装箱只装了半车粮草,堆积着的驴皮袋子上躺着个人,怀里抱着半瓶白酒,半阖着眼,在那束光下和他来了场漫长的对视。
方前紧紧咬着牙,他一点都不感动,狠狠骂了句:“真是操了,你他妈就不能应一声啊!”
他从车上跳了下去,手电筒直直照着佟鸣的脸,佟鸣抬起胳膊挡着眼睛,醉醺醺地说了声:“太亮了。”
“喝成什么样子了,”方前把手电筒关上塞进裤兜里,弯腰拽佟鸣的胳膊,“能不能起?回去了。”
谁知道佟鸣铁了心要在那儿躺着,抽回胳膊说他不回去。
方前一屁股坐下,他累死了,找了半天,又在崎岖的铁轨上跑了半天,现在没力气扛着浑身瘫软的佟鸣回去,先歇会儿吧。
反正离天亮还早,他干脆在佟鸣旁边躺下了。
从这里看出去的夜空是一块长方形,夏天的天高,星星亮,可惜在这里却只能看到这一小块儿。
他侧过脸,看到佟鸣的眼睛像罩着一层朦胧的雾,他用胳膊肘顶顶他:“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嗯?”佟鸣反应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小时候铁路不通车,这里有一列废弃的火车,我们就经常跑到这里玩。”
“你想你姐了?”
“今天我姐的忌日,我们去看她了。”
“啊......”原来是这样,方前抬手拍拍佟鸣的肩膀以示安慰,“那尧冬青又犯什么贱了?”
“尧冬青,”佟鸣嗤笑了一声,“尧冬青......他总说我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他总问我凭什么,我也想问他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他是嫉妒你,方前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其实他打心底里为佟鸣感到不值,认真算算佟鸣没比尧冬青大几岁,却要一直在他屁股后收拾烂摊子,到头还被人骂,这谁受得了,如果换做是他,他天天指着尧冬青的鼻子骂他祖宗十八辈再把他揍得祖宗都不认识。
可是佟鸣又喃喃自语:“就因为做错了一件事,我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你......做错什么了?”方前愕然,往佟鸣身边靠了点,低声问。
“她们出事前......我走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她们就都不在了。”
“你去哪了?”
“广州,去找我妈了。”
佟鸣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抬起手覆盖在眼睛上,那大概是他活了这么久做过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六岁多被尧玉安带回家,之后的三年他过得无比幸福,也能就是因为太幸福了,徐丽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忘记了当初那个家里是怎么样的地狱。
从他记事开始徐丽和佟有亮就没有一天不在吵架,一天一吵,两天一打,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徐丽彻底不见了,佟有亮就开始到处说,徐丽和野男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