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一瞪眼,把那小子给吓哭了,说他是败家子他就要当个尽职尽责的败家子。
那段时间方贯木盒子里的钱明显见多,过来找他的明显见少。
“你去找个活儿干吧,我这儿不用你管。”方贯搓着手指上黑色污垢,对方前说。
方前没搭理方贯,他觉得方贯再窝囊也不能和钱过不去,白嫖的人少了他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天晚上,方贯给一辆车换完车胎就没别的活儿了,门还没关,胖子和龅牙又来了,他俩不找方贯修东西,隔三差五拎两瓶酒过来吹逼,虽然大多数时间方贯都在沉默。
今天龅牙还带了一份猪头肉,胖子拎着花生米。
“来来来,天霸,支桌子,方前,来一块儿吃点。”龅牙招呼方前。
“行,我去拿杯子。”
方前找了几个杯子,搬着马扎坐过来,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跟这俩人唠嗑。
“哎,那秃驴的嘴就是贱!他当他什么好玩意儿呢,那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爸,那按着他打,得亏小曼的眼不瞎,没跟那秃驴跟了你爸......”龅牙话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他看了一眼方贯,眼里还带着后怕。
方贯就仰头喝了一杯酒。
龅牙不再说了,方前夹了颗花生米用腿撞撞他:“叔,说啊,我听得正带劲。”
“哎呀,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了不提了,”龅牙摆摆手,突然看向方贯,“对了天霸,你上次问我那个赵子龙,我给你打听出来了。”
方前看了方贯一眼,他爹是怕他又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他是什么人?”方前问,他也想知道。
“他具体是干啥的不清楚,那人不常来镇上,但是听说他和天使城的老板是兄弟,镇上那卡拉OK就是天使城老板交给他管的,他平时就来收钱。”
方前咬着筷子点点头,天使城他没去过,那是县城里的一个娱乐/城,喝酒蹦迪的,镇上有个叫天使卡拉OK的歌厅,就是一唱歌的店,别的什么也没有。
“天霸你别担心,赵子龙最近天天往仓库跑,没空搭理方前。”龅牙安慰方贯。
“仓库?北边那几栋平房?”方前的头支棱了起来,“他和那看大门的是哥们儿?”
那他岂不是一下招惹了俩?
不对,仔细一想不能够,赵子龙手底下的二流子欺负的可是佟鸣的弟弟。
“赵子龙想盘那个仓库,佟鸣不给,那小子从前几年开始就天天守着那儿,也不让别人进,都说他在里面藏了东西,不知道是啥宝贝。”
龅牙和胖子走了之后,方前坐在马扎上发呆,方贯在一旁自说自话。
“去找......工作......别去招惹......老实......你听到了没?”
方前突然站起来,胡乱应了一声就跑回屋翻出那件藏蓝棉袄,塞进塑料袋里。
“大半夜你又去哪儿!”方贯在后面喊。
方前咧着一个笑,他像找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拎着衣服朝仓库跑过去。
第4章 贱
平心而论,本来方前已经不打算再去招惹那男鬼,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佟鸣,但一听到仓库里有宝贝,他就又来了劲儿。
他就是这么贱。
难怪那男鬼看见他就往死里揍呢,感情里面有宝贝。
朝北那条路上没有灯,出了镇子,方前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手电筒,这手电筒也好多年了,方前在手上磕了几下光才亮起来。
他就独自一人打着手电在没半个人影的路上走,田光秃秃的,像废了一样荒凉,路边的树上没一片树叶,就几个树杈在风里摇摆,被方前那手电筒一打活起来了一样作祟。
方前觉得这条路比那天下大雪时还要漫长,他不由得开始想,天天待在这么个地儿,不害怕吗?
应该不,佟鸣和这儿已经融为一体了。
约么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把手电关了,借着月光继续往前走,他想悄咪咪潜进去,这次绝对不能让佟鸣再逮着。
走着走着,他看到前面有光,应该是一辆车开的远光灯,再往前几百米就是仓库了,他赶忙翻下路边的土沟里,想躲起来等着车过了再走,却没成想在那儿潜伏半天,车没开过来,反而在仓库门前停下了。
他在田里猫着腰跑过去,瞧见车里下来了三四个人。
“这批货下月梁子来拉,剩下那两箱草给我带走。”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看不清长什么样,另外两个一二十岁,车灯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染着金毛一个染着棕毛,那俩人从面包车里搬货往仓库运,佟鸣从门卫室里拿出来个本子递给男人,男人从兜里掏了盒烟,抽了一根给佟鸣。
佟鸣没出声,摇摇头,又扬扬下巴,示意他快写。
“进口烟,好抽,尝尝。”
佟鸣还是没接。
男人笑了一声,把那根烟送进自己嘴里,接过本子唰唰写几个字就还回去了,然后又开始掏兜。
那两个染发男一趟接一趟,车还没搬空,金毛手一抖,箱子掉地上了,抽烟男一脚踢在金毛屁股上:“小心点小心点妈的毛手毛脚,摔坏了你俩月甭吃饭。”
箱子里骨碌碌滚出来一桶东西,方前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箱子里是什么,能让人俩月吃不上饭。
没等他看清,金毛就把那圆柱形铁桶塞进箱子里搬起来跑了,接着他看到男人掏出来个钱包,从里面数了几张钱。
“下月租金,数数。”他把钱递给佟鸣。
这次男鬼接了,也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方前就看到薄薄一沓钱,还没等再往前走两步看清楚多少,突然听见一声狗叫。
“汪!汪!”
方前猛地往后退,他听得出来,这狗叫声绝对不是普通看门狗,未见其狗先闻其声这一定是个能下死口的玩意儿。
他扭头拔腿就跑,只是他越跑狗叫声离他越近,他甚至都能听到禽兽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地里这儿一个坑那儿一块石头,方前也没算自己跑了多远,就崴了脚摔个狗吃屎,刚和大地亲密接触,一条狗就跳到了他的背上。
方前心想完了,这铁定是个疯狗,绝对有狂犬病,他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视死如归地趴在地上三秒,想象中的撕咬没有到来,一道光柱照在他脸上,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眯起眼看到光柱另一端在夜色里更为苍白的佟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他。
这要是第一次见面,方前绝对会认为是午夜十二点阎王来收他了。
狗还坐在他背上,他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趴在男鬼脚下,太耻辱了,方前一个打滚翻起来,狗又开始叫。
“东哥。”
沙哑的声音不大,只是一出,狗就老实走到佟鸣脚边,不再狂吠。
方前拍拍身上的土,抬腿想踏上土坡走到路边。
他比佟鸣矮了些,这是先天基因不足他没得办法,但起码,他俩得站在同一水平面对话。
他刚一抬腿,仓库那边响起男人的喊声:“谁啊?招贼了?”
佟鸣关了手电,四周瞬间坠入黑暗,方前感觉有人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仅站立在地里的腿一晃,整个人又滚进了土沟。
来不及破口大骂,他就又听到佟鸣的声音:“野猫。”
就结束了。
佟鸣带着那条狗回到仓库,没过多久,面包车开走了,这方圆几十米陷入死寂。
方前遛到墙边,也忘了把自己一身灰收拾干净,听仓库里没声儿了再一起扒着墙头翻了进去。
这院子里一共四间平房,北边两间并排的,东西各一间,他翻进去在西边第一间一眼就看到了刚才从面包车里搬出来的箱子,那箱子破了也没粘,就敞着口,他趴在窗户上借着月光仔细看看,铁罐上写的是英文,他不认识,但是旁边画着穿尿布的小孩儿,怎么着也知道是罐奶粉了。
他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窗户想,说好的宝贝,那不能够是这一屋子奶粉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又听见刚才在他耳边出现过的粗鲁的喘气声,他一回头,一人一狗,不,一鬼一狗,就在他身后静悄悄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