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过了两天,无事发生,毒肉也没再出现。
东哥从小就是散养,没过过这种苦日子,整天像霜打了的茄子,方前晚上下班回来它也不站起来迎接了。
佟鸣也不舍得,说再过几天,没事了就把它给松开。
“再忍忍吧哥们儿,”方前搓着东哥的脑袋,“你别那么馋就啥事都没有了。”
为了安慰东哥,方前最近总是会给它带点好肉回来,今天小珍珠休班去县城逛了一圈,回来带了县城炒菜馆里的小炒。
和老王家的小炒是不同风味,不相上下。
“方前,肥肉你吃。”小丽把回锅肉的肥肉留给他。
方前夹起来放在另一个塑料袋里:“我也不吃肥的,带回去给东哥。”
“对了,哥,你上次说药狗的,抓着没?”小刘啃着馒头夹把子肉问他。
“没,最近他们没再来了。”
“估计没往你那儿去,我奶养的狗前两天就丢了。”
“是不是自己跑了?”小丽问。
“不可能,那狗最老实了,我奶不发话它门都不出。”
这些偷狗的都不是镇上的,也不是北边那个村里的,能偷到镇上就说明村里的狗已经让他们偷得差不多了。
方前低头夹了块瘦肉,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是那二流子报复我。”
他和佟鸣那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这货,他们还去二流子的出租屋里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和垃圾堆似的,鬼影都没。
“他好像去县城做生意了,”小珍珠说了一句,“我今天见到他了,在路边发名片呢。”
“他做什么生意啊?”小丽问。
“那我怎么知道,我都没理他,不过他那种人也做不来什么正经生意就是了,”小珍珠核对好今天下午的开单,又问方前,“你不是也想休班吗?等下你就回吧。”
“多放我一晚上假啊?”
“让你走你就走吧。”小丽推推他,叫他不要把话说那么明白。
他们这儿没有什么老板坐镇,自由度很高,一般只要不是太忙,要休假小珍珠都会多放一个晚上让他们早点回家。
方前前两天就提假了,最近休息不好他想回去补补,还有庆祝一下尧秋泽的大事——他的稿子终于过了。
两天前尧秋泽专门跑到仓库去找他俩,生怕电话传达不了自己的喜悦。
“编辑跟我说,有些细节再改改,就能校对发表了。”
“稿费怎么算啊?”方前问他。
“能有二百多呢,编辑说这几天就给我准话,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那这个饭是必须要吃的。
方前带着给东哥打包的肉,还有一根大棒骨,挂在车把上就回家了。
虽说提前休班,这也快九点了,不知道佟鸣回去了没吃饭了没,他还拐去烟酒店拿了几瓶酒,又拐去老王家炒了两个小炒。
方前闻着浓浓的香味儿一路回到家,隐约看着一辆车停在仓库前面,太远了他看不大清,只有他的摩托车灯能照出个轮廓。
佟鸣这是刚到家吗?这不就赶上了。
他按按摩托喇叭,是想打个招呼,可那辆车却起步了,朝着他这个方向过来。
不是佟鸣?不会又是古良吧?
会车打了照面,方前才看出来这是辆灰色小包,窗子贴了黑色遮光膜,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隐隐听见了什么呜咽声。
这声音一下触动了他的神经,他又往前走了几秒,远远看到院子大门敞着没关,方前更加确定了,那声呜咽绝对是东哥的。
他大爷的偷狗贼!偷到他脸上来了这是!
他顾不得别的了,一个掉头油门直接拧到底,朝着偷狗贼杀了过去。
这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分岔口,方前伏低身子,在镇上骑车他很少会把油门拧到底这么没命的冲,他脑子里想不了那么多,就只知道一定不能让这些家伙把东哥带走,狗一到狗贩子手里,就绝对没有活路了。
他摩托上拢共就俩仪表盘,一个油表,一个时速表,油表在最高点,他刚加过油,不怕,速度也在最高点,这条路他这大半年来来回回的跑,早就烂熟于心,哪里有道缝哪里有个坑都清清楚楚。
那突突突突的声音急速叫嚣着,不再像笨重的拖拉机,倒像是黑夜里架起的一把冲锋枪,狗贩子发现自己暴露了,也加快了速度,转眼这条笔直的路就到了尽头,他们进到了镇上。
那方前就更不怕了,他太知道镇上怎么抄近道,弯弯绕绕的小路能把距离拉开几百米,也能让他一瞬间就闪现在狗贩子面前。
方前钻进一个胡同,所幸这个胡同没被老头老太堆满垃圾,二楼一个女的听见声儿探头对着方前的摩托尾气说:“方前你要死啊骑那么快!”
方前没时间理她,冲出胡同抓起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掉头正对上从大路开过来的狗贩子。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着一瓶啤酒,像举着个手榴弹,轮着胳膊就朝车窗砸了上去。
狗贩子的车猛地一斜,他们八成也没料到偷个狗还得玩儿命,一个酒瓶子碎了,啤酒晃了一路的泡沫挂了一车窗,没等狗贩子开雨刷方前又砸上去一个酒瓶。
狗贩子再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摩托对准他的车头要和车对撞,镇上不少人跑出来围观,狗贩子猛打方向盘撞上了一个石墩子。
方前在车前刹住车,上去拉车门,黑色的窗户他无法看到里面,他用力拽了几下,车门开了,一个壮汉扑下来把他按到了地上。
方前被这人一砸感觉肋骨生疼,他还没准备好,那个壮汉就抓着他的腿把他在地上拖了几米要把他往石墩子上撞。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暴力摩托冲劲太猛,再这么一摔,方前的头一阵眩晕,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镇上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车里响起了狗叫。
“狗贩子!”方前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他们是狗贩子!”
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就当看热闹,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不一样了,没一会儿这辆车就被包围了,车上就俩人,一个开车的,一个壮汉,其他都是狗,有些狗不动了,有些还醒着,但也虚弱的不行。
壮汉不敢再打方前,方前飞快从地上爬起来,仗着人多抓着壮汉的衣服问:“谁让你偷我家狗的?”
镇上的人操着方言有多脏骂多脏,一个小女孩儿爬到车上抱着她的狗哭,她爸直接从家里拿了扫把出来要打人。
方前又问了他一遍:“谁让你偷我家狗的?”
那壮汉才说了二流子的名字,说他们吃饭认识的,那人说他家的狗膘肥体壮,能卖好价,还让他这个点来,说这个点这家没人在。
方前松开手,去车上把东哥抱下来,他就知道,不然怎么会有人特意跑那么远去打东哥的主意。
东哥被套在麻袋里,嘴和腿都被绑上了,方前用钥匙上挂着的小刀给割开,又掰着东哥的嘴闻闻,没有药味儿,他才放心。
这狗贩子他也不管了,镇上这么多人让他们解决去,他过去跨上自己的摩托,把东哥放在前面让它趴好,骑着摩托走了。
佟鸣今天去的地方远,回来的晚了,到了院门口他看到院门敞着,他忙下来去找东哥。
东哥不见了,栓东哥的链子也被人剪了。
同样被剪断的还有他大门的锁。
狗窝旁边的水盆被打翻,水渍还没干完,偷狗的走了应该没多久,他马上坐上车,踩下油门朝南去,开了一段路他听到摩托车的声音。
是方前的摩托,他打上灯,摩托冲他鸣了两下笛。
佟鸣忙停车下去,看到方前骑着摩托在两道光柱中登场,东哥趴在方前怀里,见到佟鸣叫了一声,马上从车上一跃而下跑到他腿边。
他一直看着方前,这人像在土堆里钻过一样裹满了灰,脸颊有一点擦伤。
方前停下摩托跳下车朝他走来时左腿有些不受力,带着不明显的倾斜,但他好像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只是笑容灿烂地对佟鸣说:“我把东哥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