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婚姻的建立就是让两个没有关系的人合情合理地待在一起,婚姻的真谛就是围绕着两个人去展开生活。尤其对于他们没有孩子的同性伴侣来说更是如此,结婚就是“我的生命中多了一个你”,由此多了一份爱,有一份一个有人参与、一起克服生命缺陷的生活。
陈恪在父母家人那里向来都是很独立的,他两段婚姻都没有让父母参与。尤其第二段,他保持了全面性的独立,因为不像许陈两家有交集,他和王则行的婚姻里,双方父母都不住同一个地方,而他从来不去打扰父母的生活,他父母也在确定他和王则行过得很好之后很少来打扰他,他们对陈恪没有做到偏爱,但对孩子做到了尊重。
但这次许家的事太大,所以陈太太在跟先生商量过后,跟儿子打了电话,希望这个周末能请他们夫夫俩吃一顿饭。
陈恪和父母之间很客气,这种客气来源于为了家业的太平,陈氏夫妇很早就跟陈恪说家里的事业跟陈恪没有任何关系,陈恪只能获得一些钱和几处物业的产权,但家里涉及到公司的股权和投资,他没有任何继承权。甚至为了保证家里的孩子在早年就确定继承权,不用把精力放在你争我斗上,他们在陈恪成年后就让陈恪签署了放弃了继承权的法律合同,这确实让陈恪的姐姐和哥哥在很早的时候就确立了他们的事业,把陈家的公司打理得很好,让陈家的公司遥遥领先于以往他们的同行竞争者,但不可避免的,他们也确实把陈恪隔绝在了外面。
陈恪当年和许昭华结婚,他们甚至是松了一口气的。陈恪的姐姐哥哥那时候刚上班不久,都给弟弟送了大礼,陈家父母更是多送了儿子一处物业,那三处物业后来被陈恪用来开了便利店。
说起来,陈恪的自卑跟家庭还是有些关系的。就算后来他理解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被偏爱的孩子很难消除掉心中那种我不可爱、我不被选择的挫败感。好在生活一直往前走,他离婚又谈了新的恋爱,又结了婚,好的生活给了他新生,覆盖掉了他屡次不被选择的无助和悲伤,这时候再和父母相处,那种谨慎和不适感就已经没有了。
他也真正成熟了。
以往他是不去父母家里的,哪怕双方见面都会约在外面,但这次听妈妈跟他商量吃饭的地点,他跟母亲道:“我好久没回家里看过你们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这次我和王则行来家里吃饭吧,您看好吗?”
陈太太乍一听,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她忙不迭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跟你爸爸说!你从小爱吃你爸爸做的烧鸡,我让他给你做!则行北方人,他喜欢吃烤羊排是吧?”
妈妈说的话很快。她平时是个很优雅很有腔调的人,很少有语速说得这么快的时候,也很少在陈恪面前这么失态,历来保持着作为母亲的理性和威严。
母子俩很久不亲密了,陈恪记得他小时候不到十岁,就知道妈妈不会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后,就收回了对妈妈的期望。如今他已长大,无论是心境还是情绪都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的那个自己了,他这时候就算意识到他母亲现在对他的特别,实际上是因为他先生是王则行而起,并不是母亲爱他,他也一点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和不甘,心中只有一种这一切都很顺其自然的感受。
他是和王先生结婚了不假,他妈妈这样对他也不假。
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他接受就好。
这就是王先生所给他带来的。
“他冬天喜欢吃羊肉,现在天气有点燥,今年气温又有点高,他偶尔才会吃得口味重一点。妈妈,你做西餐就好,他也吃得惯。”陈恪在这边不疾不徐地跟母亲道。
他们家是他做饭,两个人又日日呆在一起,彼此什么状态都非常清楚。王先生前两天吃的味道有点重,接下来就要清淡饮食了。
“好好好,那我拌点沙拉。明天中午十一点的午饭,你看可以吗?”
“可以。”
陈恪挂断电话,就和身边星期六在家里休息也还在看公文的丈夫道:“你想送我爸爸妈妈什么?”
去他爸爸妈妈家里吃饭,是他昨晚就和王则行商量好的,现在约好了时间,陈恪想的是丈夫要带什么礼物去登门吃饭,他好等下去拿。
王则行没先回答他,而是把腿上放着的公文往沙发上一推,朝他张开了手。
刚才在站着接电话的陈恪一见,就把此前因为正在做饭穿的的围裙解掉,顺着王则行的手势,双腿跨坐在了王则行坚实的大腿上,抱住了王则行的脖子。
两人的唇立刻沾在了一起。
王则行的大手摸到陈恪的背时,稍稍用了点力,陈恪喘息了两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但在另一只大手揣进他的裤子里时,他呻吟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温顺地倒在了王则行的身上。
第11章
陈恪在父母家家门口一下车就见到了大姐陈御和二哥陈栋。昨晚他父亲还特地打电话过来问了陈恪家宴能不能让大姐和二哥参加的事,所以陈恪见到他们也没有奇怪。
其实从家里三姐弟的名字上看得出来,陈恪在陈家的身份自一开始就有点尴尬。长姐是陈家的第一个孩子,被赋予了重爱,女孩子被起名为“御”,就是父母就是希望她能驾御她的命运;二哥叫陈栋,不管是国之栋梁,还是家之栋梁,他也被父母寄予了厚望;而陈恪名为“恪”,是恪守本分也好,还是恪守规则就好,陈恪落地的名字就带有约束和压抑的成分。
陈恪也被那种无形的束缚自小压得不敢表达自己,他小心翼翼,自卑谨慎,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活成这个样子,所以他在沉默中用自己的方式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策略——那就是不顾一切远离压力源。
他初中就自主选择开始读寄宿学校了。
所以他跟父母不亲,跟长姐和二哥也是不亲的。后来也有一段时间他长姐和二哥可能想跟陈恪亲近,有意跟陈恪联系感情,建立情感链接,但陈恪不习惯,加上那段时间陈恪正好跟许昭华要结婚,敏感的陈恪意识到他要和许昭华结婚如释重负的不止是父母,姐姐和哥哥也是如此,他对亲情的那点期待也就没了,开始真正的恪守规则和本分,不去放任不恰当的欲望的沉沦。
陈恪是个过度敏感想得多说得少的人,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漫长的思考当中过来的,也正因为他喜欢思考和反思,想过无数的道理,给自己寻找到了无数的解释,这让他的童年和少年过得不太愉快之余也救赎了他,在父母不要他,许昭华也不想和他继续下去的一关关的难关里,他还是靠着自己的那口气撑了下来,顺便等来了欣赏他整个人的王先生,和王先生一起去建设成立生活。
“爸爸在院子里煎肉……”看到小弟上来,陈御瞄了眼从驾驶位那边下来的王则行,见二弟上去了,她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陈恪身边,和陈恪温和道:“今天是爸爸和妈妈主厨,家里佣人都放假了,就我们一家人在。”
陈恪顿时朝长姐露出明朗放松的笑来,眼睛眯成了弯月。
他很谨慎,哪怕带王则行和父母在外吃饭,也会选择非常隐蔽的场所,也从来不带着王则行和父母一同出现在外人的视野里。并且他在外跟王则行走在一起他都是戴口罩和墨镜的,往往都会穿一身宽松的黑,与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完全不一样,哪怕他父母在外面要是碰到这种装扮的他,都很难认出他来。
所以他今天选择在家里吃饭,有一点原因是来父母家里看看,更多的,还是为了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人联系到他和王则行的真实关系。
他心细如发,管理家族企业的长姐也绝不是一个粗心的人,陈恪很喜欢长姐的话下透露出来的给他的安全感。
他很少在家里人面前、陈御面前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笑来,陈御看着小弟明显不同于往常的容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她和陈栋从小对弟弟还算不错,没有刻意欺负过陈恪,但他们总是跟这个小弟隔着点跨不过去的距离,以至于陈恪再次结婚都三四年了,他们作为和他同一个父母亲的亲姐姐和亲哥哥才知道他又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