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沅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一会儿,直到看着这通来电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然后才回答:“应该是吧。”
赵阳:“在这儿不方便接就去外面接,说你在商业街就行。”
卓清沅笑笑:“这杯多少钱,扫码?”说完,他又加上一句,“再给我一杯冰水,冰水收钱吗?”
八点过七分钟,卓清沅到家了。
回家的地铁上他已经给喻文苑发过消息,说自己刚刚在逛街手机不小心开了静音没听到电话。喻文苑问什么时候回家,卓清沅说在地铁上,还有五站就到家。
喻文苑在消息里没多说,等到卓清沅进了家门,她第一句话就是:“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自己在外面的时候手机不要开静音,否则我联系不到你会担心的。”
卓清沅低着头换鞋:“我跟同学在一起,不是自己一个人。”
喻文苑语气软下来一些:“那也不要开静音呀,开静音干什么?联系不到总是担心的,就算你跟同学在一起,你们也都是同龄人,要是真的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没有大人还是不行的。”
卓清沅应下来:“不小心,可能按错了,下次注意。”
喻文苑也不是埋怨,也没有真的生气,担心而已,语气略有些焦急,“训斥”完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又用闲聊的语气问:“今天去哪儿玩了?”
卓清沅:“吃了个饭,下午逛了逛商场去了趟图书馆。”
喻文苑没做评价:“晚饭吃了吗?去洗个澡吧,你……”卓清沅从餐桌路过,经过喻文苑身边的时候带过去一身淡淡的烟味,喻文苑瞬间皱起眉头,“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
卓清沅脚步顿住,半晌说:“刚刚在电梯里有个人抽烟,可能沾上味道了。”
喻文苑瞬间不满起来:“在电梯里抽烟?真是没有素质,电梯里都有监控的,我打个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查查,电梯里贴着抽烟罚款他们看不到吗?真是的。”说完这话,喻文苑竟然真的拿起手机开始翻物业的联系方式,八点多,已经是物业的下班时间了。
卓清沅很烦。
他习惯了在喻文苑面前谎话连篇,这不是因为他喜欢撒谎,而是因为撒谎是一个简单快捷避免争吵的方式;他习惯了喻文苑的过度紧张和关心,明明学校食堂的饭菜很不错,她却总是觉得营养不够,夜宵一定是高营养的“补品”;他习惯了在回家之前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务正业”的证据,他记得喝完了酒要一杯冰水避免自己嘴巴里的酒味,却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沾上了烟味。
卓清沅知道自己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班主任说的那样,自己是个连跟赵阳“那种人”站在一起都很危险的“好学生”,是一个绝不可以出入酒吧这种场所的“乖学生”。
“妈。”卓清沅突然叫喻文苑。
喻文苑无暇抬头,她随口应下来,还在微信上给物业编辑消息,卓清沅知道喻文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表面上总是很得体,这条消息肯定是十分礼貌的,以“不好意思,打扰了”为开头。
“你别找物业了,没有人在电梯里抽烟,我晚上去酒吧了,酒吧里有人抽烟才沾上了味道。”卓清沅说。
喻文苑编辑消息的手停下来,她抬起头的表情甚至是有些茫然的:“什么?”
卓清沅看着她:“我去酒吧了。”
将近一点赵阳到了家,家里的大人小孩儿都已经睡下了,放轻动作洗了澡之后已经一点多了。赵阳的睡前活动比较庸俗,刷会儿短视频找找睡意,他的生物钟一般是两点左右才会困。
今晚的短视频尤其无聊,当地新闻,科普视频,剧情演绎,调酒视频,酒吧营销,零星有几个三四十岁的阿姨直播pk。赵阳刷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了,看见一个直播推送就点一次不感兴趣,这个功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点了那么多次一点用都没有,怎么老给他推荐阿姨打pk?
刷到一点五十,微信突然弹出来新消息。
Creek:“睡了?”
一条新消息才让赵阳意识到自己没关静音,两点钟的夜晚十分安静,显得消息提醒震耳欲聋,他顺手关了静音,没理这条消息,打算装睡。
赵阳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再一次在阿姨大喊“有没有帮一下啊”的声音里长按选择不感兴趣。
手机屏幕上无声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Creek:“我失眠了,要不明早我也别上早自习了,体验一下翻墙。”
再下面是一条极有创意的调酒视频,说女生生理期想喝酒怎么办?博主是个女生,用红糖水加伏特加调了一款酒,应该只是玩笑。
Creek:“我妈闻到我身上的烟味了。” ?
赵阳没忍住,跳转到微信想问怎么回事。
字都已经打好了,又忍着没发。
早知道还是不应该答应带他去酒吧,早知道根本不应该答应今天跟他见面,早知道就不应该嘴贱问他能不能交往七天,但没有那么多早知道。赵阳删了消息框里已经编辑好的文字,划出去的时候看见聊天框对面又弹出来新的消息。
Creek:“还装,看见你正在输入了。”
S:“。”
Creek:“装睡?”
S:“挨骂了?”
Creek:“没有,我妈不会骂我。”
S:“那就好。”
S:“以后还是别去酒吧了,你也不爱喝酒。”
Creek:“明早带我翻墙。”
S:“不带,你就迟到这么一次,走正门不就行了?”
Creek:“我想体验一下。”
S:“非要拉我垫背吗?”
Creek:“对。”
S:“我不愿意。”
Creek:“我妈骂我了,把我骂哭了,都怪小唐哥今天那根烟。”
S:“?”
Creek:“明早带我翻墙。”
S:“卓清沅。”
Creek:“干嘛?”
S:“你跟谁学的。”
Creek:“我本来就这样。”
第14章 叛逆
早上赵阳是被郭逸佳的哭声吵醒的,和以前的时间差不多,早自习刚好结束。赵阳很少接触小孩,每次听到郭逸佳哭着撒娇都觉得烦躁,郭逸佳不是刚过了六岁生日吗,七岁都要上小学了,六岁的孩子还得天天哭着跟妈妈说不想上学吗?
赵阳不太清楚,他小时候一向懂事,家里条件一般,父母打工都很辛苦,赵阳记忆中从不记得自己哭起来是什么模样。父亲去世的时候何媛过度伤心,哭成了泪人,赵阳便觉得自己的眼泪也全部都从何媛的眼睛里流出去了,家里大小事宜还得赵阳关心照应,他没空哭。
昨晚那几条信息他其实没放在心上,不信卓清沅真的非要体验一下翻墙,拿起手机看见早上七点多卓清沅发了条消息,说在学校东门对面的肯德基等他。
周一郭逸佳最讨厌上学,幼儿园的小朋友周末放两天,他在家当了两天少爷,当然不想突然回学校失去人身自由。
赵阳打开门出来的时候郭逸佳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郭叔等不了他已经去上班了,只有何媛耐着性子劝:“晚上妈妈一定第一个到学校接你,放学之后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学校也很好玩啊,同学朋友们不是都在学校吗,小初老师那天还特意夸你聪明可爱呢,忘记了吗?”
赵阳惯例是不会理这对母子的,一般情况下郭逸佳也当做家里没有赵阳这个人。叼着牙刷刷牙,他就算再不想听客厅里的动静也不得不听到:“我就是不要!幼儿园里没有妈妈,没有动画片!”
“但是小朋友都要上学呀,乖乖去上学回家就有妈妈也有动画片了。”
“那他为什么不上学。”
赵阳动作一顿,知道这个“他”指的应该是自己。他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每天早上起来发型都这么狂放,赵阳懒得在睡前把头发全部吹干,往往只花一两分钟把发根吹干就万事大吉,所以睡一觉起来头发堪称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