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何媛手指紧紧攥着椅背,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她抬头看刚刚被赵阳甩上的那道门,突然整个人松懈下来,苦笑一声瘫坐在了椅子上。
出了门天气更冷了,按理来说冬天的天气比今天要冷得多,但四月份的零下一度好像却更显得难以忍受些。赵阳的衣服还是穿得少了,他坐地铁去上学,还好地铁里没那么冷,已经尽力让自己体面些,别冻得哆嗦。
马上快高考了,班级群最近都挺热闹的,才四月而已,大家就已经蠢蠢欲动,昨晚群里甚至已经开始分享旅游攻略了,连高考结束之后去哪里玩儿都商量好了。
今天早上群里也热闹,都在说自己一出门被冻成孙子了。
赵阳翻了翻记录,懒得聊天,收起手机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自动播放刚刚何媛的那番话。他刚刚把话说得绝情,好像早已不会为了何媛的事情有任何情绪,但又怎么可能,只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慢慢消化——
郭逸佳四月生日,赵阳五月生日,前后只差一个月而已。
此前五年时间里,每每都是郭逸佳的生日声势浩大。苍天,郭逸佳六岁的生日都还没过呢,以前的五年他懂什么?数都算不明白的小屁孩,连过生日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何媛和郭叔每年都真心实意地替他们的儿子庆祝,庆祝他又健康平安地长大一岁,而再过一个月,赵阳有时候会在微信上收到何媛的一千块钱转账。
有时候,也就是说更多时候何媛根本就忘记了赵阳的生日。
今年郭逸佳上了幼儿园大班,懂事了,知道生日是干什么了,也有了些虚荣心,要把同学们都请回家里办生日派对,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因为这是郭逸佳的家。
而赵阳永远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里不是赵阳的家,他借住、暂住,寄人篱下。
还在地铁上,赵阳收到好友胡小伟的消息。
伟大的小伟:“阳哥,早自习都快下了,刚刚老徐还问我你又上哪儿浪去了。”
S:“没浪,地铁上呢,还有四站。”
伟大的小伟:“昨晚又在峰哥那儿啊?”
S:“嗯。”
S:“对了,今晚方便去你家住一晚?”
伟大的小伟:“咋了啊?”
S:“不想回去。”
胡小伟半天没回消息,他这人,就算上了课也不学习,不回消息多半不是因为没看见,估计是不方便,又不好意思拒绝。
S:“没事,我去峰哥酒吧凑合一晚吧。”
伟大的小伟:“哥,真不是我不愿意,你知道我爸妈他们……”
S:“嗯,我没想那么多,不该问你。”
伟大的小伟:“你可别说这话哥,我中午请你吃饭吧qwq,你别生气啊。”
S:“不用,生什么气,没有。”
第3章 动物园门票
赵阳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在上了,早上第一节从来没有室外课,显得学校空空荡荡十分安静。
虽然从大门大摇大摆进去被记迟到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但麻烦。保安要记名字学号,问班级班主任,再给他一顿教育让他下次别再迟到,班主任还得走个流程跟他谈话教育。
还不如直接翻墙来得方便快捷。
赵阳有一块经常翻的墙,在正门东面拐角那边,那儿正好有棵树,树的形状也十分完美方便借力。找到树之后把书包往里一扔,三两下他就蹿上去了,扒着墙头往下一看,直接跟一双眼睛对上了。
这里唯一不好的就是正对着男厕所,要是点儿背可能遇上老师上厕所。
这次不算运气不好,遇上的不是老师——厕所外站了个人,那人显然被墙头上猛然蹿出来一个人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赵阳的脸挑了挑眉。
这人眼熟,不光是同年级高三的,恐怕整个二中也没几个人不认识他。就连赵阳这种很少参加集体活动,最不耐烦听什么学生代表发言的人都见过他几次,主要原因是他这幅长相确实让人过目不忘——
清晨的阳光没什么攻击性,只将人照出一团透着光的白,阳光下的男生发梢修剪得利落清爽,发梢下是最夺目的一双眸,他的眼睛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扬,唯一的缺点是那双眸里头透出来的似乎是戏谑。
赵阳瞬间生出一种不爽的情绪:“看什么看。”
男生很坦诚:“没见过,看你翻墙你还得收门票?”
赵阳手臂用力翻上墙头,整个人蹲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睛:“二十,转我吧。”
男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赵阳没听出来这声音是在表达什么,只听见他说:“学生票二十能进动物园了。”
赵阳后槽牙紧了紧,懒得跟他废话,利落地从墙上翻下来,拎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走了。
倒霉催的。
这节七班在上赵阳听不懂的数学课,班主任老徐的课。
不光赵阳听不懂,班里能听懂的不多。
七班是个差生班,几乎每次考试都能垫底,估计哪次老徐考试前烧了高香才能换来一次倒数第二。
高考在七班是没有太大威慑力的,老徐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昨天考试的卷子,七班的学生在底下补觉的补觉,玩手机的玩手机。赵阳大大方方从后门进来,一进门就被胡小伟发现了,赶紧从桌洞里掏出来一盒香蕉牛奶和一个奥尔良鸡腿排饭团,上供一样放在赵阳桌子上。
估计是因为刚刚拒绝了赵阳而愧疚,但也实在不是他想拒绝赵阳,而是胡小伟的父母一直不让他和赵阳一起玩。
虽然胡小伟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但他父母总觉得儿子就算不学无术可起码是个好孩子,就是在学习上笨了点儿而已。赵阳不同,他总是出入酒吧那种地方,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到深更半夜,第二天上课总是旷课迟到。
这些都是从胡小伟的只字片语里拼凑出来的,胡小伟深深觉得心虚,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给赵阳营造了这么一个形象,也曾经试图挽回:“现在的酒吧遍地都是,人家都是合法经营好不好?大部分都是清吧,你们知道什么是清吧吗?没有那种蹦迪的乱搞的甚至点模子的,你们印象里那种胡搞的酒吧都是好几个年代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赵阳也不是去玩的,他是去学调酒的。”
爸妈的耳朵带了过滤系统,只听自己想听的:“你怎么知道那些蹦迪乱搞点模子的事情?都是被赵阳给带坏了。”
赵阳的坏形象已经无力回天,胡小伟只能在平时对赵阳更加殷勤来消除自己的心虚。
赵阳看了一眼贡品,又看了一眼胡小伟:“刚吃了。”
胡小伟小声说:“那当上午茶,饿了再吃。”
赵阳又说:“我不喝香蕉牛奶。”
胡小伟嘴角一抽:“靠,学校超市就两个打折牛奶了,一个草莓的一个香蕉的,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赵阳:“给我草莓的。”
胡小伟:“我要喝草莓的。”
赵阳忍了白眼:“临期的?”
胡小伟:“今天下午四点半过期,你在四点半之前喝了就行。”
赵阳懒得搭理他,推了他脑袋一下,让他转回去。
两节数学连堂课,纵使不听上完也感觉会折寿。
下课铃一打后排摞起来一堆男生,两节数学课给大家憋坏了。大课间时间长,男生们凑在一起玩国王游戏——这游戏他们几个最近特别爱玩,美其名曰高中的最后时光,必须玩点大的青春才能不留遗憾。
上个周胡小伟玩游戏输了,被罚在升国旗结束之后大喊“大家静一静,我有两句话要讲”,惩罚是真做啊,一操场的人乱成一锅粥了,笑得五花八门的,胡小伟的耳朵事后差点被老徐拧断。
赵阳早上没睡饱,本来还能再睡会儿的,可惜被冻醒了,刚刚的两节课睡得也不舒服,老徐嗓门太大,很影响睡眠质量。他不想凑国王游戏的热闹,硬是被胡小伟拽着一起加入到了游戏,表情态度都有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