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走了,自动喂粮机下午说余粮不足了,我得回去喂猫。”
“明天你过来吗?你那个棘手的案例,他是一周一次还是一周两次?”
“学生,一周就过来一次,下次是下周四了。”
“周日何媛还要去,你能应付过来?何媛最近状态还可以,要是应付不过来可以让她一周去一次。”
“我要回去喂猫,这些事微信说吧,走了啊。”
还真走了,头也没回。
赵阳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很久,这很像高考结束之后的那个暑假,那次赵阳站在饭店门口,拒绝了卓清沅递过来的所有话题,眼睁睁看着卓清沅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今天相同也不同,这次是卓清沅拒绝了赵阳递过去的所有话题。
可能是终于放弃了,在赵阳屡次说不考虑恋爱之后,卓清沅实在不是什么上赶着的人,再一再二不再三,难道赵阳一直拒绝他就真的一直追着赵阳示好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现在的状况应该是赵阳乐于看见的,卓清沅不再在他身上花心思,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卓清沅的帮助,两个人算是朋友,卓清沅给何媛做心理咨询,赵阳照价付钱,里面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也可能是卓清沅的手段。
赵阳很清楚卓清沅是什么样的人,他向来能看透自己,早猜到赵阳对他余情未了,或许能叫做余情未了吧,一直在想方设法让赵阳亲口承认自己对他的喜欢。
这也是一种方法,故作冷淡,欲擒故纵,卓清沅应该最擅长这种事情。
赵阳转身回酒吧,酒桌上的朋友等他许久,抱怨他送个客人送这么久,齐声让他喝一瓶谢罪。赵阳没有躲酒的习惯,仰头喝酒的时候视线刚好落在吧台上方的显示屏,下意识往屏幕下面看,刚刚那里还有一个安安静静的背影,这会儿已经没有了。
赵阳失去过很多东西,他最习惯的就是失去了。
失去父亲,失去母亲,失去家。
高考结束那一年失去过一次卓清沅,那时候赵阳年纪不大,喜欢和爱在他那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换句话说其实那时候赵阳也没有喜欢卓清沅到非要追求不可的地步,所以失去显得平淡。
今年赵阳二十五岁,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除了“似乎喜欢过”卓清沅,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别的人。于是喜欢这个词在赵阳的人生中变成一个指向性很强的词语,好像只能指向卓清沅。理所当然地,二十五岁里的失去让赵阳更加无法接受。
在这一瓶酒喝完的瞬间,赵阳放下空空的酒瓶,听着桌上朋友们的起哄,在冷气和喧嚣里,他意识到在放弃和欲擒故纵里,显然是后者会让他更加容易接受。
赵阳意识到自己的防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步步后退。
是野马开业那天看到卓清沅走进野马?好像不是,那时候他虽然心中有波澜,可仍然能体面地保持距离。是深夜卓清沅屡次发来的消息?好像也不是,那时候赵阳并不期待卓清沅今天会不会推开野马的门。
那就是那天的那一截软尺?应该也不算吧,没人比赵阳更清楚自己,他心中只觉得狼狈,那根本就是反作用,赵阳不得不让自己筑起更加坚固的防线。
那便只剩下昨天的那个拥抱。
大概是因为真实的触感,让卓清沅从一个符号——高中时期的学霸,未来定然会和自己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名校毕业的心理咨询师,他可以轻易看透很多东西,轻松解决很多困境;锲而不舍的追求者,他将追求说得十分坦然,甚至不惜鼓励赵阳当一个渣男试试——变成一个真实的人,被赵阳紧紧抱在怀里的人。
赵阳回家已经凌晨三点,何媛早已睡下。
洗过澡三点半,赵阳给卓清沅发过去消息。
S:“麦芬吃饱了吗?”
S:“晚安。”
第54章 你哭吧
卓清沅有早上九点的闹钟,工作室在无预约的情况下一般是十点营业。他一向觉少,大概是中学留下的习惯,那时候晚自习下得晚,早自习上得又早,大学也有早八,毕业之后九点起床对晚睡的卓清沅来说不算困难。
令人意外的是微信竟然有两条赵阳的消息,卓清沅还以为起码要晾他一段时间他才会知道微信还可以主动发消息。
S:“麦芬吃饱了吗?”
S:“晚安。”
凌晨三点半问别人家的猫有没有吃饱。
Creek:“凌晨三点麦芬都睡了,你问谁呢。”
提起麦芬,卓清沅清清刚起床沙哑的嗓子喊它:“麦芬。”
这是卓清沅最近养成的习惯,麦芬年纪大了,卓清沅在网上刷过,说猫和狗都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不喜欢在主人面前去世,预感到自己要离开的时候总喜欢躲起来不让人找到。
所以每天早上卓清沅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叫麦芬的名字,没过一会儿麦芬就会打着小呼噜跳上床躺在卓清沅怀里撒娇。虽然这几天麦芬来的速度越来越慢,可总会来的。
但今天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卓清沅又喊一声:“麦芬?”
又过了半分钟,卓清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卓清沅的出租屋不大,刚刚毕业的学生,在老陶那里实习的时候老陶给他发了点儿微不足道的工资走个形式,好在上学期间家里给的生活费丰厚,这才能攒下来一点钱。
开这个工作室家里没出钱,喻文苑知道他不打算回家住生了很久气,怎么可能多给他经济支持。工作室半年付的房租几乎花光了卓清沅研究生期间的所有积蓄,只能在租房子上省一些,一室一厅刚好够住。
这个家一览无余,卓清沅在马桶后面找到了麦芬。
麦芬躲在马桶后一动不动,卓清沅同样半天都不敢动,还有呼吸吗?卓清沅甚至不敢细看。麦芬以前有点胖,医生曾经建议最好减肥,现在只是胖,要是发展成过度肥胖就对健康有影响了,那时候麦芬养在父母家里,父母心软,养猫更像是溺爱孩子,麦芬喵喵一叫就要开个罐罐。
现在麦芬跟着卓清沅,卓清沅却已经不用刻意去给麦芬减肥了,麦芬最近瘦了很多,吃得比以前少太多了。布偶是长毛猫,看上去蓬松,其实身形已经足够纤细了。
躺着不动的时候让人分辨不出是活生生的动物还是一个毛绒玩具而已。这一刻麦芬明明就在卓清沅面前,却像是躲在了薛定谔的盒子里,它还活着吗?都说布偶猫的平均寿命会长一些,十一岁明明只是年纪大了而已,麦芬平时也一切正常,不会突然这样的。
卓清沅碰了碰麦芬,麦芬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卓清沅狠狠松了口气,把麦芬整个猫捞起来抱进怀里,语气甚至有些急切的责怪:“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吓死我了。”
麦芬抬眼看他,有气无力。
卓清沅给小程发了消息,说猫生病了要带去医院,今天休息一天吧不上班了。小程表达了一下对猫的关心,欢欢喜喜放假去了。
简单的洗漱后卓清沅带麦芬去了小区外的宠物医院,一系列检查做完表明麦芬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是年纪大了而已。
卓清沅不信:“布偶猫的平均寿命不是会长一些吗?它今年才十一岁。”
宠物医生也有些不忍:“你也说了是平均寿命,布偶的平均寿命在十二到十七岁,十一岁的话其实也在平均寿命的正常浮动内。”
卓清沅下意识抚摸麦芬的背毛,麦芬似乎没有力气叫,只是轻轻蹭了蹭卓清沅的手。
严格来讲,麦芬是卓清沅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卓清沅是心理咨询师,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存在的问题。他喜欢观察,而不喜欢被观察,他喜欢看透,而不喜欢被看透,喜欢没有牵绊的关系,喜欢自己随时掌控也随时脱身。
这些不是人类可以给他的,所以麦芬是卓清沅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从宠物医院回来麦芬一直躺在床上,以前自动喂粮机出粮的时候麦芬都会优雅地走过去吃饭,今天到了出粮的时间,客厅里“哗啦啦”一阵响,麦芬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