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老婆要辞职!(34)

2026-07-19

  梁知澜问:“那是为什么?”

  祝倾垂下眼,长睫在眼睛下方形成一小片郁色,“我总觉得,现在这份工作没有什么价值。”

  梁知澜听得微微皱眉,“价值?”

  本科毕业后梁知澜就将本专业的知识抛之脑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了很多苦才混到如今的职位,比起“个人价值”他更熟悉“情绪价值”,擅长用“情绪价值”来对一件件普通的产品进行充分包装。

  他一时间竟无法对祝倾要辞职的理由产生共情,张口就想要劝说,却听到祝倾轻笑了下,敏锐地道破:“知澜,或许你想说我不该去辞职,更应该去看医生?”

  梁知澜矢口否认:“我可没说。”

  但梁知澜脸上的担忧不减,他不是医生,无法给祝倾下诊断。而作为祝倾的好友,他也无法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去评判这份工作的好坏与否。

  梁知澜犹豫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祝倾,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祝倾浅笑,“谢谢你,知澜。”

  梁知澜自顾自地往杯子里倒了点清酒,与祝倾手边的杯子碰了碰,“虽然平时总说希望你大富大贵,但其实我更想你能过上你想要的那种生活。祝小倾,比起赚很多钱或者变得很有名,我更希望你幸福。”

  祝倾不习惯梁知澜突然说这些,微微别过脸,眼底却被灯光照得晶莹闪动。

  在实习期只剩最后一个月辞职听上去太傻也太冲动,祝倾却不这么认为。

  首先,月初辞职方便财务结算工资。

  其次,如果三个月实习期结束,他顺利通过考核转正,到时候再辞职要走更多的流程,沉没成本也会更大。在实习期内辞职反而是一种及时止损,就像他在读博前就选择放弃,而不是硬着头皮读一半才中断。

  最后,可以不必承受结束展会忙碌的工作后再回到普通助理工作会产生的巨大落差感,也可以不让嘴巴再去过陪上司吃减脂餐的苦日子。

  翌日上午。

  祝倾早早到达工位,利用上班前的短暂时间写好了一封简单的辞职信,将其发送至贺衍的工作邮箱。

  到了平时该去准备咖啡的时间,祝倾没有起身去茶水间,只拿起桌上的几份工作文件便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贺衍工作得很专注,听到声响也没有分给祝倾眼神,估计以为他只是进来送咖啡的。

  祝倾将那几份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站定,深深吸了口气。

  注意到邮箱显示有未读邮件,贺衍移动鼠标想查看,还没来得及点开就听见祝倾说:“贺总,我的辞职信发您邮箱了。”

  握着鼠标的手瞬间僵住,贺衍错愕地抬起头,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在短时间里将所有的可能都从脑海里过了一遍,却得不出祝倾要辞职的原因,急急追问:“你要辞职?为什么,是不是你发现……”

  没能继续往下说,发现什么呢?

  发现他给祝倾偷偷备注“老婆”,写了很多篇与祝倾有关的工作日志,还是发现他做了很多本不应该的事情?

  又或者,更严重一点,发现了他的暗恋?

  然而,祝倾的说辞跟贺衍想象得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他过去的所有认知,以一种坚决笃定的语气细数对这份工作的不满:

  “第一、我不喜欢煮咖啡。”

  “第二、我不喜欢做会议记录。”

  “第三、我不喜欢经常性加班。”

  “……”

  “第六、我不喜欢吃减脂餐……真的、真的、很难吃。”

  桩桩件件都彰显着祝倾对目前这份工作已然厌倦至极,仅仅是两个月,竟然就积累下了这么多的怨言?

  这些都是贺衍不曾留意到,也未曾设想过的。

  他唇角微动,试图说出什么挽留的话,可看着眼前去意已决的祝倾,脑海里有种声音告诉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挽留,而是阻止。

  嘴比脑子更快做出行动,他听见自己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流程不对,你得走OA。”

  准备离开的祝倾果然停住了,看向他的目光也从解脱转为了疑惑。

 

 

第32章 胆小鬼(一更)

  办公室里静了好一会儿。

  祝倾几乎可以说是愣住了,轻轻皱眉,“贺总,我是实习期,没有签正式合同,也需要走OA吗?”

  维尔科技的确没有这则规定,但规定是由贺衍定的。

  贺衍一脸镇定,“你的工号是新的,可以走OA。”

  这对吗?

  祝倾手里并没有需要交接的工作,满心以为离职流程会很简单,没想到光是第一步就被卡住。

  祝倾不是轻易会退缩的人,但他很怕麻烦。

  走OA听上去流程就很麻烦,不知道要等多久,真要是走OA,等流程走完的这段时间他岂不是还要继续工作?

  祝倾迟疑着问:“走OA需要多久?”

  就见面前这位万恶的资本家不以为意地说:“空的时候两三天,忙的时候一周左右。”

  祝倾:“……”

  祝倾不会想到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他的上司贺衍心里也没底,握着鼠标的手都出了一层虚汗,掌心一片黏腻。

  眼前僵持不下的局面让贺衍无端想起胆小鬼博弈。

  胆小鬼博弈是一种经典博弈模型,其原理是在两人博弈中,其中一方的让步对双方都有好处,如若双方都争执不下,则会两败俱伤。

  好比现在,如果他继续跟祝倾争执不下,那么结果将会是可以预见的惨烈。

  祝倾从他身边离开,去更远的、他触摸不到的地方,他又要与祝倾错过一次。

  过去贺衍以为胆小鬼模型的重点是胆大的冒险者能收获更多的利益,这一刻才恍然明白,重点其实是——

  谁去做那个“胆小鬼”。

  贺衍定定地看着祝倾,以尽量平稳的声线说:“祝倾,我理解你对工作产生的情绪,但辞职的事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我先给你批个长假,你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整,等调整好了再回来。”

  祝倾没有轻易被贺衍绕进去,还是想试着争取尽快离职,但对上贺衍的双眼突然就卡了词,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于是祝倾的辞职计划宣告阶段性失败,但莫名其妙拥有了一个长假。

  好像也不算坏?

  待祝倾走后,贺衍仍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好半天都没动,直到身体传来钝钝的麻木感,他才终于动了动手里的鼠标,点开了邮箱里那封未读邮件。

  祝倾的辞职信很简短,倒是没有套用那种网上随处可见的大众模板,一看就是自己写的,辞职理由写的是“实际工作与预期不符”。

  让人想到那句经常会出现在商品包装上的提示语:图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

  这条辞职理由看上去便更像是对某种虚假宣传的不满控诉,好似在祝倾眼里,工作实则是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

  可若真的只是交易,祝倾又怎么会选择辞职?

  删掉这封邮件,贺衍拿着打印出来的辞职信走到粉碎机前,将其塞进粉碎机里。

  他听着机器将这封辞职信嗡嗡粉碎掉,仿佛要以此将祝倾提辞职这件事也一并粉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脑海里不断重播着祝倾提辞职的画面,那些尖锐的字句也依稀在耳边不断回响。

  祝倾一共说了六遍“不喜欢”。

  不喜欢这份工作,也不喜欢他。

  贺衍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他早该料到最后会是这样的。

  他原本将祝倾招进公司,安排在总裁办,就只是为了能够看着祝倾。

  可一天天的相处下来,随着他与祝倾之间关系的不断加深,他不可抑制地生出妄念,得寸进尺地想要朝祝倾再多靠近一点,因而做出了很多不应该的事,也没能充分顾及到祝倾的感受。

  如果不是他太享受喝到祝倾亲手煮的咖啡,祝倾不至于需要每天早上都为他准备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