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祝倾无需言明,贺衍也能知晓。
于是贺衍没有再接话,相比以巧言令色让祝倾暂时松懈,他更想以实际行动来向祝倾证明他这支股票是低风险、高收益,稳赚不赔。
回到家,祝倾花了点时间整理带过来的衣服,收拾完才觉天边渐暗,已过他平时吃晚饭的点。
他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解锁手机后看见几条未读信息,全都来自贺衍。
四点十分,一张兰亭门口的照片,附言:到了。
四点四十二分,一张摆满精致菜肴的照片,附言:上菜了。
五点十五分,一张空酒杯的照片,附言:喝了一点。
言简意赅,没收到回复也不影响对方继续发,像是很执着地在给人报备。
最后一张照片拍到了拿酒杯的手,手掌宽大,手背有青筋微微凸显,腕上戴着只低调的黑色腕表。
祝倾好奇这只表的价格,识图搜索,的确价格不菲,但并不是热门款且早已停产。如果是为了彰显身份地位,一般不会选择购买这款。
这款表名为“小恶魔”,因其红色表针和黑色表盘的设计酷似手持红叉的经典恶魔形象而得名。
在虚与委蛇的场合里,人人都戴着张面具,贺衍倒是堂而皇之地往手腕上戴了只“恶魔”,张扬得有恃无恐。
可同样是贺衍,那个野心勃勃、年轻气盛的贺衍亲手拍下这些照片,打下这些字句,发给祝倾。
好像在告诉祝倾,即便是再如何忙碌的时候,贺衍也可以为他分出空闲。
贺衍的时间值钱,但对祝倾的真心亦宝贵。
点的麻辣香锅到了,祝倾吃得索然无味,吃两口便停下来,少有的思绪混乱,连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了。
他只是反复点开跟贺衍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回复。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回。
回少了太没礼貌,回多了又怕贺衍多想,干脆不回。
麻辣香锅的味道太大,祝倾吃完后开了窗通风,换了新的垃圾袋,将垃圾带下楼扔掉顺便散步消食。
理想城的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很适合饭后散步。祝倾慢悠悠地绕着花坛走了一圈才原路返回,期间还听到同样是来散步的大爷大妈聊了点八卦。
走出电梯,祝倾的手还在口袋里摸钥匙,远远地就见到自家门口多了一团灰影。
祝倾内心警铃大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同时用目光搜寻四周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防身。
突然,那团灰影里伸出一只胳膊,摇摇晃晃地抬起来敲了敲祝倾家的门。
敲得很轻,轻到即使祝倾在家都不一定能听到,那人却在嘴里懊丧失落地嘟哝:“不在家吗?去哪了?”
声音很熟悉,祝倾大着胆子又走近了一点,这次看清了那只敲门的手上戴着的腕表。
不是什么危险不法分子,是喝醉了的贺衍。
祝倾懒得想贺衍为什么蹲在自己家门口,而不是他家门口,用鞋尖轻轻踢了下贺衍的腿,好心提醒:“敲错门了,你家在对面。”
贺衍缓缓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迷蒙的醉意,看清是祝倾便撇了下嘴,“祝倾,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跟温叙庭走了……”
最后一句祝倾没太听清,疑惑地微微俯身,“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喝醉的贺衍却一改平日的沉稳内敛,用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祝倾,哑声问:“祝倾,温叙庭到底有什么好,说了两句话你就要跟他走?我哪一点不比他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别跟他走,好不好?”
第37章 恋爱脑
贺衍这番控诉中委屈里带着幽怨,幽怨里带着醋劲,祝倾很难装作半点没听出来,也很难对此无动于衷。
好在贺衍看上去醉得不轻,是那种醉得似乎明天一觉醒来就能把今晚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的酩酊大醉,祝倾为此卸下一点防备。
他垂下眼,柔软的长发也跟着下垂,看向这个蹲在地上像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的醉鬼,漫不经心地逗他:“是吗?那你觉得你哪点比温叙庭好?”
贺衍重重地嗤了一声,似乎对温叙庭这人不屑一顾,掰着手指头便开始数:“我比他有钱。”
祝倾点头,“温教授的财力确实没有贺总雄厚。”
贺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掰了根手指,“我比他年轻。”
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但没能得到祝倾的再次点头,而是一句有些刻意的异议:“年龄代表不了什么,年纪太轻反而不太成熟。”
贺衍矢口否认:“我没有不成熟!”
祝倾轻笑一声:“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贺衍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脑袋耷拉下去,闷闷得好半天没吭声。
正当祝倾思考怎么才能把贺衍送回他家时,就听到贺衍又说了一条:“我比他好看。”
这点祝倾没反驳,淡淡地嗯了一声,承认贺衍在长相上的确胜过温叙庭。
同时他忍不住好奇,这番跟温叙庭的比较究竟在贺衍的脑海里暗暗演练过多少遍,以致于喝醉了都能张口就来。
“祝倾,我是认真的,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贺衍仍旧不依不饶,似乎非要立即给祝倾许诺点什么才罢休。
祝倾无可无不可,淡笑,“比如呢?”
“我可以给你一份你喜欢的工作,或者你不想工作,温叙庭说的什么推荐信,我也可以给你弄来。”贺衍目光执着,言辞恳切,“我给你最好的。”
敢情那天祝倾和温叙庭的谈话几乎全被贺衍听了去,估计贺衍内心早有积怨,愣是憋到这时候才发作。
祝倾哑然失笑,“贺衍,你就不怕我骗你?骗你的感情和钱。”
面对唾手可得的一切,恐怕也就只有祝倾会问贺衍怎么不怕上当受骗。
贺衍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向祝倾,“这个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如果你不去骗温叙庭,不去骗其他人,只骗我,那也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
恋爱脑没救了。
祝倾无声地叹了口气。
想起冰箱里还有苹果和母亲之前让带过来的蜂蜜,祝倾便将贺衍领进了屋,打算给人煮碗醒酒汤再把人送走。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昏暗的过道耍了通酒疯,进屋后被灯光一照,贺衍看着倒是冷静了不少,整个人局促地站在祝倾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让他去沙发上坐着也不去,理由是身上酒气太重,会把他家的沙发弄臭。
祝倾轻笑了下,将切好的苹果扔进锅里,“你也知道啊,不是让你少喝点吗?”
语气里有淡淡的责备,听得贺衍更加愣愣地杵在原地,自己给自己罚站。
苹果蜂蜜水很快煮好,祝倾盛了一小碗端到餐桌上,朝贺衍招了招手,“过来,喝完回去。”
贺衍如同收到指令般,一板一眼地执行,拉开座椅坐下,端起碗就要喝,看得祝倾直皱眉。
祝倾没好气地笑他:“你舌头不光没味觉,也没知觉?很烫,吹凉了再喝。”
贺衍听话地捧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随即可怜兮兮地说:“第一次有人给我煮醒酒汤。”
这下祝倾都分不清贺衍是真醉还是假醉了。
同样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用第二次祝倾已经不会再上钩。
祝倾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停,不要装可怜。贺衍,我没兴趣听你说你不幸的原生家庭,又或者什么坎坷的感情经历。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手里端着的这碗东西喝完,然后从我家离开。”
将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可怜迅速收起来,贺衍觑着祝倾的脸色,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没有感情经历。”
祝倾听后稍显意外,疑惑贺衍怎么能在毫无感情经历的情况下明确性取向,但没细问。
等贺衍喝完醒酒汤,祝倾将他送出门时,低声嘟哝了句:“我本来也不会煮这东西,是以前喝过一次。”
那是他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跟同学聚会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