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祝倾回复的间隙,面前雷厉风行的上司已经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听到回答后抬起头迅速给出解决方案:“祝倾,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OK吗?”
在本该紧张的时刻,祝倾莫名开始胡思乱想:“OK吗”是贺衍的口头禅吗?
这一上午他就没少听见这句话,与其说是贺衍的口头禅传染给了身边人,不如说是像条程序代码一样植入进了总裁办所有人的大脑里。
祝倾潜意识里想要反抗这条程序代码,没回OK,而是说:“Nina姐叫我小祝。”
贺衍听见这句话,嘴角不太明显地一抽,“不太合适。”
祝倾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太合适——贺衍年纪比他小。
没有继续在称呼问题上纠结,贺衍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来好友码,递到祝倾面前,“祝倾,你加一下我,之后工作上联系起来会方便一点。”
祝倾点头,拿起手机朝贺衍走近了两步,滴地一声扫了好友码。
在祝倾靠近的瞬间,贺衍又一次闻到了那股浅淡的花香。
这下可以确定那香味的确来自于祝倾身上。
淡淡香气萦绕在他的鼻息间,若有似无。
他不自觉绷紧身体,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出格举动。
贺衍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泛着一片明显的红,祝倾很难不去注意到,也很难劝自己不去在意。
他指了下贺衍的手,“贺总,你的手……不处理一下吗?”
“你说这个。”贺衍低头看了眼手,本想说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余光瞟到祝倾隐约有些担忧的神色,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忽地改了口,“一点小痛,不碍事。”
说完贺衍便垂下眼,轻轻皱起眉,佯装出一副在忍痛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祝倾面上的担忧因此又多了几分,没多想便转身快步去将应急医药箱取来。
眼前的祝倾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神情专注地为贺衍手背的烫伤消毒。
这一幕与八年前运动会那天的画面缓缓重叠。
贺衍跑八百米时意外失利,摔了一跤狠的,不仅丢了名次,还将膝盖摔得鲜血淋漓。
他自尊心强,本来比赛失利就足够丢脸,不愿让自己这副狼狈模样遭来更多人的围观,于是执意拒绝了老师和同学的好心陪同,强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独自前往校医务室,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只身一人的祝倾。
祝倾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显然是要去找朋友。可见到贺衍惨烈的伤情,他想也不想便小跑过来搀扶,“同学,你是要去医务室吗?我扶你过去吧。”
贺衍不善言辞,实在推脱不过,只能任由这位好心的学长一路将他扶到了医务室。
倒霉的是,校医务室空无一人,校医不知道去了哪里。
祝倾只好找了把椅子,扶着贺衍先坐下,自己则在医务室四处翻找,取回来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托盘。
他在贺衍身前蹲下,准备先给贺衍的伤口做简单的清洗消毒,以免伤口感染。
或许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祝倾一边拆棉签,一边仰起脸冲贺衍安抚性地浅笑了下,“抱歉,我只有小时候过家家扮演医生的时候给人消过毒,手法不太专业,可能会有点痛,你稍微忍一忍。”
贺衍盯着他唇角的笑看了看,听话地在接下来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强忍痛楚,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
秋日暖黄的阳光透过窗子照映在祝倾脸上,一时间,那清隽眉眼犹似一幅上世纪的油画,美得令人忘却呼吸。
贺衍看得失了神,一动不敢动。
许久以后贺衍再回想起这一天,会想起这间洒满阳光的医务室,想起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关切,也想起他第一次产生了有关于爱的心动。
为此不止一次疑心过,兴许是当时伤口上沾到的沙子没有处理干净,让一粒细小的沙子长久地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日后每每再见到祝倾,这粒沙子就会一遍遍地硌着他的心脏。
“好了,贺总。”
祝倾的声音将贺衍的思绪从回忆中拽回来,就见祝倾似乎是为了缓解他的疼痛,低了低头,嘴唇停在他手背上方一点,对着他泛红的烫印轻轻吹了下。
不到半寸的距离,只要贺衍稍稍将手往上一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拥有一个落在手背上的吻。
但贺衍将这股不该有的冲动强压下来,抽回自己的手,冷静而克制地说了句谢谢。
贺衍注视着祝倾转过身整理东西,在对方看不见的方位总算敢泄露出那么一丝丝贪恋。
他想,这八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东西。
足以让曾经那个怯懦内向的贺衍成长为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也足以让曾经光彩熠熠的祝倾变为如今淡漠内敛的模样。
但也有东西没变。
比如祝倾仍然拥有善良的底色,比如他仍然喜欢祝倾。
再比如,他仍然不敢朝祝倾太过靠近。
手机收到新的好友申请,贺衍点了通过,没急着走。
他站在祝倾身侧,明目张胆地盯着祝倾给他打上了备注。
祝倾备注的“贺总”,没有任何前缀修饰。
贺衍很不明显地哼了一声。
他拿上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给列表新加上的联系人修改了备注,备注了一个他只敢在心里偷偷叫的称呼——
“老婆。”
第7章 只是看
上班一天回到家,祝倾大脑自动屏蔽父母对于第一天上班上得怎么样的关切询问,目标明确地一路直奔卧室的床,将西装外套扣子一解,整个人从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
祝倾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大脑短暂放空,什么也没想。
这一天的班上得够惊险的,不小心将咖啡倒在贺衍的手和文件上时,他险些以为这份刚得来的新工作就要被这一杯咖啡泡汤了。
好在,最后泡汤的只有那份可怜的文件。
祝倾习惯性点开游戏,冲动消费,给新池子下了十抽。
很好,不出所料,十抽零金。
充分验证他今日运气果然很差。
诸事不宜。
祝倾想起今天杜秘书跟他说,他目前入职后只是实习生,有三个月的实习期,三个月后会根据他的具体表现来评估他是否具备转正资格。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祝倾闭了闭眼,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祝小倾,好好干吧,在你还没被开除之前。
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地度过实习期。
可老天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冥冥之中,老天似乎给祝倾来之不易的实习生涯设置了九九八十一难,等待他去一一解锁。
第一难是祝倾不小心将咖啡泼在了上司和他的文件上。
第二难是祝倾上班第二天就差点迟到。
事出有因。
祝倾在听见七点半的闹钟响了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随手关掉了吵得耳朵疼的闹钟,打算再眯一小会儿。
可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间竟已经来到了令人惊恐的四十分钟后!
坐在斥巨资打的特快专车内,祝倾生无可恋地看向窗外。
如果他跟杜秘书解释他今早经历了一次灵异事件,杜秘书会信吗?
可不可以只扣全勤,不扣工资?
虽然实习生本来就没有全勤奖。
车子在维尔科技大楼下停稳后,祝倾几乎是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拉开车门,冲进大厅,跑到电梯口。
然而他紧赶慢赶,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载满人的电梯在几步之遥关上了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智能手环,距离上班打卡时间仅剩三分钟。
祝倾皱起眉,不死心地将所有电梯按钮全摁了一遍。
叮的一声,最左边的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了。
祝倾眼睛一亮,闷头冲进了电梯里,伸手想去按17层的按钮,却惊讶地发现“17”是亮着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祝倾抬起头,合上的电梯门清楚地映出站在他后方的挺拔身姿,是他的上司贺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