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提分手我就打你弟ABO(42)

2026-07-20

  他终于明白池渡的感受了。

  池渡一直是这么痛苦吗?

  我竟然从来没发现过吗?

  思绪被拉扯着,是痛,又似乎是痒。复熠的眼珠微微转动,心想:这代表着我距离池渡更近了吗?

  柔和的光线从冰窟上方的孔洞透过,仿佛细细的琴弦,随时等待着奏响空灵的葬曲。

  冰窟底部,另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抓住旁边的冰锥借力起身,冰锥猝然断裂,他也一头栽倒下去。

  片刻后,他重新爬起来。

  复熠只是模糊捕捉到了点声响,远不及耳鸣那么清晰。

  一道阴影蒙下,挡住视野。

  尖锐的冰锥反射弧光。

  复熠看到了一双黑眸,也可能是冰窟上方不知道连接到哪里的黑洞。

  他听说,一个人在死前,大脑会带他回顾一生中的重要时刻。

  复熠张了张口,只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他人生中的每一个时刻都与池渡密不可分。

  他想见池渡。

  如果死能看到池渡,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两年里,他每一刻都想见池渡。

  他知道池渡在哪里,但不敢去。

  池渡不带他走一定有池渡的理由。

  池渡已经做出决定,他该认真遵守。

  参加模拟赛只是为了向池渡证明自己有所长进。

  池渡应该是想看到他赢的吧?

  他不确定,但他不想在池渡面前输。

  赢了也许池渡会夸奖他,也许池渡会觉得他是有用的人,允许他留在身边。

  可他还是输了。

  他从休眠仓坐起来,眩晕尚未散去,远远看到池渡正朝这边望来。

  池渡会对他失望吗?

  也许不会。

  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可言。

  他想见池渡,却又不敢见池渡。

  站在墙外,不敢翻过墙头多看一眼,就像当年不敢打破兄弟之间的界限。

  眼泪从眼眶滑出的那一刻凝结成冰,仿佛一颗钻石。

  冰锥抵住脖颈,渗透出血珠,复熠感受不到痛感,拼尽全力抬起手,轻轻触碰眼前的幻影,怕稍一用力就碎了。

  复熠呢喃道:“哥……”

  ……

  “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那我可以叫你‘哥’吗?”

  “哥?”

  “嗯。”

  “哥!”

  “嗯。”

  “哥。”

  “嗯?”

  “哥,你好厉害!”

  “哥,我好想你!”

  “哥,我等你回来。”

  “哥,你还会回来吗?”

  “哥,你再看看我好吗……”

  “哥,再多爱我一点吧……”

  “哥……”

  “哥……”

  “哥……”

  手里的冰锥落在地上,碎成几段,池渡后退几步,被碎冰绊倒。

  脑子里像有什么在搅动,他死死掐住头,跪在地上干呕。他一向使用营养液,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他脱下面罩,用力往冰面撞,脑子还是无法冷静下来。迷蒙之中,掌心又一次握住了什么东西。

  尖锐的冰锥,是天然赐予的武器。

  【杀了他……】

  【杀了他才能结束他的痛苦……】

  【杀了他……杀了他……】

  【他不会怪你……】

  【与其让他死在其他人手里……】

  【不如让他死在你手里……】

  【杀了他……】

  伏在冰面上的黑发青年剧烈喘息着,目光不受控制落在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眼底映着幽蓝的光晕。

  他又一次起身,握着冰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池渡喃喃自语:“结束他的痛苦……”

  手中的冰锥高高举起——

  刹那间,鲜血溅到眼球上,深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世界陷入一片血红。

  恍如多年前的另一个血夜。

  ……

  十二岁,第一次亲眼目睹属于Alpha的强大,代价是失去两位父亲。

  飞溅的血洒在眼球,忘记怎么眨眼,池渡亲眼注视着那一切,曾经笑着带他一同寻找河水源头的人撕打在一起,直至彻底失去声息。

  他记忆力超群,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格外清晰,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十几年后,他仍旧能清楚记得两位父亲从哪一刻开始落下眼泪,泪水砸在哪一块地板。

  爱人流下的泪水比自己伤口流出的血更令人极致痛苦,但他们无法控制自己。

  A3精神力紊乱,军队里有三成Alpha都出现过相应症状,确诊的人里,一千个人里至多一个会转成重症,这是军校理论课上学到的第一课,教官提及这项数据是为了论证这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要相信你的战友。

  两人同时陷入重症的概率百万分之一,他们相爱的概率无法估算。

  那也许可以算作一种命中注定。

  自从见证了死亡,他对生存产生了全新的理解。

  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悲伤,他必须想办法活下来,去找到父亲身上隐藏的真相。

  独自生存对他来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他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东西足够他在垃圾星安稳度过半生,但某一天开始,他回到家,竟然不敢立刻推开门走进去。

  父亲死后他才惊觉,这个小小的房子竟然也会如此空旷。

  他有两个名字,大多数时候他都自称池渡,因为他喜欢家旁边的那条河,但偶尔也会说自己是傅熠。

  父亲对他的称呼更加随性,想到哪个就叫哪个,变幻的称呼中,就好像这个家里并非只有一个叫池渡的孩子,而是真的还存在一个叫傅熠的孩子。

  慢慢地,他开始希望这个家里真的有一个叫“傅熠”的孩子在等他,就像他过去在家里等着父亲带物资回到家。

  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其实那个孩子跟他想象中的“傅熠”没有一处吻合。

  长得跟他任何一位父亲都不像,耀眼的金发不像,绿色的虹膜不像,瘦弱的身体不像,个性不像,心性不像,哪里都不像。

  明明哪里都跟他想象中的“傅熠”不同,可就像命中注定一般,那个孩子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对“傅熠”的标准悄然发生了变化。

  池渡深知自己并非一个好哥哥。垃圾星教他必须优先考虑如何生存,面包比鲜花更有意义。

  带着复熠前往第一军校,甚至是后来登上战场时,他依然想,这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们还在一起,他们都还活着,那就没有错。

  确诊A3精神力紊乱的那天,一切自以为是的一意孤行碎成了细细的粉末,随风飘散了。

  他任由自己沉在家旁边的那条河里,肺部最后一丝氧气消耗殆尽,眼前突然闪现过无数画面,有他的父亲,更多的是复熠。

  复熠第一次叫他“哥”,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拉他的手,第一次送他的花,第一次下厨做的菜,第一次和他穿同样的衣服,他们一起去河流的上游寻找源头,听复熠指着两支相汇的河水对他说“这条小河是我,这条大河是哥”。

  从垃圾星到第一军校,再到他们作为军人一同走过的任何一条星河,他们始终在一起。

  他的父亲爱他,但他们更爱彼此,他爱他的父亲,但他更爱复熠。他一度认为,那晚他已经随着父亲一同死去了,是复熠的出现,才让他惊醒般活过来。

  漫漫星河,他一无所有,唯有复熠是完全属于他的。

  不是复熠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复熠。

  意识沉溺时,捕捉到河岸上雀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他胸口上,仿若一场无形中的心肺复苏。

  那是复熠的脚步声。

  他甚至猜得到复熠都买了什么食材,接下来会自言自语着什么走进厨房,洗手准备晚餐。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过,难得碰到一起的假期,久别重逢,复熠一定买了不少菜。不能浪费食物,这是他教给复熠的,他更该以身作则,所以他挣扎着从河里爬了出来,从后窗跳进去换了衣服,等头发干了,照常出去和复熠说了两句话,一起吃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