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亮，他起身，走到病房另一侧的客厅，轻轻掩上门。
陈序正站在茶几后，见他出来，微微颔首：“沈总，您要的资料已经带过来了。”
是何柏沉当初那份调查报告，至于为什么当时不看，现在又忽然起了兴致，陈序自然不会去问，也猜不透自家老板的心思。
沈明扬接过来，示意他坐下等。
他看得仔细，但报告上都是常规调查，何家那些事一笔带过，何柏沉这些年独自做了什么，也只有寥寥几行，看不出什么问题。
“查一下何家的人。”沈明扬说。
陈序抬眼，隐约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但想到何柏沉毕竟是何家人，又是枕边人，他犹豫了一瞬，低声问：“何先生那边……需不需要做些准备？”
沈明扬合上报告，放在茶几上：“不用，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
在病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何柏沉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喊了司机来接。
入冬后天气渐渐转冷，何柏沉关上车窗，电台的声音变得清晰。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见“黄信达”三个字，倏地睁开眼，盯着中控屏。
“该犯罪团伙主要成员已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
窗外街景一帧帧掠过，何柏沉静静听完那则新闻，心里最后一点担忧彻底消失。
电梯门打开，屋内隐约有些动静，何柏沉动作一顿，看向屋内，恰好与看过来的沈明扬四目相对。
时间还早，何柏沉没想到沈明扬会在家，有种干坏事被抓个正着的错觉，他摸了摸手串，面色不改地打招呼：“下班了？”
显而易见的问题，沈明扬没回答，目光从何柏沉的脸上移向肩膀，隔着衣服，仍能看出些许不平整的轮廓。
“不进来吗？”沈明扬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何柏沉这才回过神，换好鞋走进去。
“出院了？”沈明扬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何柏沉的动作有些慢，但神色很坦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嗯。”何柏沉顿了顿，“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在家养也一样。”
沈明扬没说话，拿起手机，像是处理什么重要消息。
何柏沉知道沈明扬应该不太高兴，但他不擅长说什么好听的话，便又补了一句：“我已经睡了两天，真的没事了。”
大概是他太坚持，沈明扬抬起眼，说：“知道了。”
晚饭过后，沈明扬在客厅看电视，何柏沉便去洗澡。
肩膀和手臂受了伤，洗澡时多少有些不方便，连抬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费劲，何柏沉在浴室站了一会儿，最终只穿了件浴袍出去。
他走向客厅，抬眼的瞬间，撞上了沈明扬的目光。
何柏沉身上松垮地披着真丝浴袍，腰带随意系起来，领口宽大，几乎露出半边缠着纱布的左肩。
沈明扬眉梢微挑，淡定地喝了口水。
何柏沉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拉了一下领口，动作牵到了伤处，他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又很快平复，慢吞吞地说：“我先睡了。”
沈明扬看着他：“嗯。”
何柏沉回了自己房间，沈明扬坐在客厅，电视换了好几个台，什么也没看进去，最后索性关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柏沉的房间突然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翻身的动静，又像是极低的气音。
不敲门是不礼貌的行为，沈明扬在他门前停顿一秒，推开了门。
屋里床头灯亮着，何柏沉躺在床上，呼吸被刻意压着，有些沉，沈明扬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缓缓走进去。
何柏沉听到动静，侧过头看他，半张脸浸在昏黄的灯光里，依稀能看出几分苍白，衬得那双眼更乌黑，透出些疲惫与恍惚。
沈明扬看见他眼里有微弱水光，喉结滚了滚，替他先开了口：“睡不着。”
何柏沉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伤口疼？”
“有一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沈明扬这些天已经明白，这个人有多擅长忍耐，他说有一点痛，那就是已经痛到忍受不了。
沈明扬转身去倒了杯温水，从床头柜拿出止痛药，轻轻扶起他。
光是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何柏沉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薄汗。看着他将药吞下去，沈明扬扶着他重新躺下，问：“明天要去公司？”
“嗯。”何柏沉顿了顿，目光落在虚处，“有一些事要处理。”
沈明扬没有劝他，把止痛药和温水留在床头，放在何柏沉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痛得厉害就吃药，也可以告诉我。”
何柏沉眨了眨眼，胸腔里漫出一种微妙的感觉。沈明扬坐在床边，肩膀宽厚而安稳，明明只是待在他身边，房间却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何柏沉闭上眼睛，平时是个入睡很慢的人，这一次，竟很快就睡着了。
第14章
深蓝生物总部。
临近中午，沈明扬走进专属电梯，手机屏幕亮了亮。
这些天，私人医生都会准时汇报何柏沉的身体情况，他确认过消息，将手机收起。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会所楼下，沈明扬坐电梯到顶楼，包厢里，深蓝的合作供应商王总已经到了。
“王总。”沈明扬走近了，与他握手。
王总笑着寒暄了几句，聊起机器更新的情况，像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前段时间，何少爷从我们这儿买了几台设备，用着还顺手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尽管提。”
沈明扬看向他：“您是说柏沉吗？”
“对，他没跟你提过？”王总笑着摆摆手，“很少的货，可能是他那边走得急，没顾上跟你说。”
沈明扬便说：“没听他提过，应该是满意的，王总这边一向让人放心。”
闻言，王总爽朗大笑，举杯示意。
沈明扬也笑了下，和他碰杯，低头抿了一口。
合作谈好后，沈明扬便返回公司，处理完手头几份文件，他端起咖啡杯，突然想起王总刚才说的话。
何家没有需要那种器材的项目，何柏沉是替谁买的，又为什么要买？
沈明扬从未听他提起过。
脑海里倏地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之前，子公司楼下，他们擦肩而过。
沈明扬放下杯子，指腹按着杯壁，视线落在手边那份文件上，许久都没有动作。
“沈总？”
听到声音，沈明扬回过神，抬起眼。
陈序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自家老板为什么能盯着一页纸看了十分钟，但他还有事情要汇报，不得不开口：“启明研究所三个月前与子公司有过项目合作，合作内容和负责人资料都已经整理出来了。”
陈序将文件放在桌上，沈明扬垂眼看了几秒，说：“查一下研究所的实际归属人。”
陈序微怔，立刻应道：“好的。”
“你先去忙吧。”
陈序刚要转身离开，沈明扬又像想到了什么：“稍等。”
陈序站住，等了几秒，但沈明扬说的却是：“陈序，你对跳伞装备了解多少？”
交代好陈序，沈明扬放在桌上的手机进了新消息。
何柏沉：【我晚上想去趟风眼。】
沈明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跟自己打报告，但不是十分同意：【伤都好了？】
何柏沉回复得很快：【已经经过医生的同意了，我会注意的。】
沈明扬看着消息，很轻地笑了下，有些无奈。早知道这么听话，他就该买通医生，让何柏沉在床上静养半个月。
将工作处理好，他拿起挂在一旁的大衣，离开了办公室。
风眼里，迷幻的灯光晃过，beta领着他们走到卡座外围，蒋思齐侧过头问：“之前的位置呢？”
蒋思齐比那个beta高出一截，身后还站着两个身形高挺的alpha，穿着不抢眼，但beta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主，连声道歉：“不知道几位老板今天要来，那里已经安排给别人了，下次跟我说，我一定给老板们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