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摇摇头:“没有,我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还被骂了一顿。”
这时摇摇去草地上刷朋友圈了,梁策和池安停在原地,任由伸缩牵引绳变长,梁策低头吻了吻池安的头顶。
“如果我那个时候认识你就好了。”他低声说。
池安会讲很多荤话,但他扛不住饱含爱意的吻。他垂着眼,只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失落和郁闷:“如果你还认识我,我就可以被骂完打电话给你诉苦。”
梁策顺着他继续把故事编完整:“实习的地方和学校远吗?”
“不是很远。”
“那电话没打完我就应该已经到了。”
池安不禁陷入幻想,他躺在公路上,很痛,勉强蹭着地爬到路边,给梁策打电话:“我骑马摔下来了!”他说完这句肯定就哭了,一个还没那么沉稳的梁策于是在那边慌乱地安慰他,不停承诺马上就到。
太幸福了吧?他赶紧回过神,从童话一般的剧情里脱身,安慰自己:“就算到了你也不能做什么。”
“可以陪你去医院,一直抱着你。”梁策笃定道。
这时候摇摇回来了,看到自己两个主人都红着脸站着,狗都替他们无语。
池安又想到朋友充满信念的发言:和喜欢的人抱在一起是很爽的事!抱在一起只是为了抱在一起!真的能这样吗?他好想试试看。
而梁策意外地得到一些池安的过去,他受宠若惊,本能地拿自己的来交换:“我本来大二真的想去康奈尔读夏校的。”
池安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走了:“为什么没有来?”他想了下那个时间点…因为谈恋爱了吗?
“因为被我妈赶出家门了,”梁策平静地讲,把很大的事说得好小,“没有钱去了,就不去了。”
这时他们走过一盏路灯,池安在昏黄的光下抬眼看他。梁策能感觉到对方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池安最终什么都没问。梁策于是开始权衡,要继续说下去吗?为什么被赶出家门,是怎么读完的本科,自己到底变了多少……这些问题的答案会是池安想听到的吗?可能不是。他不想让池安知道原来的梁策和现在太不一样,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他怕池安失去兴趣。
他没有再延展下去,让刚刚的回答变成上个话题的结束语,而现在新起了一个自然段:“我下周可能会特别忙……来不及回来就在公司睡。”
“好。”池安还看着他,把他的手握紧了,用过分的隆重保证道:“但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
梁策现在一边收拾箱子一边想池安那天的回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恋人在用那句话和他之前的遭遇对仗——池安听到他说曾经被赶出家门,就告诉他自己会等他回家。池安在心疼他吗?那天什么都没问,不是因为不想探究,而是因为怕他难过吗?
那他是不是本该再多说一点?梁策拉好行李箱,简单留了饭,和摇摇告别完关上门,上了车还在浮想联翩。
到达机场和路惜碰了面,梁策暂时恢复到工作状态里。等待路惜去休息室餐吧点面的时候,他找了小沙发坐下回消息。一个相熟的个人代理问路惜最近有选题能做吹风机植入吗?梁策零字起编,把之前还没执行的选题靠一靠全发过去,又用返点勾引了一下年框合作的可能。他打字飞快,熟练运用表情包,但每发完一句等回复的时候就要退出对话框,上下拉屏幕去看置顶
置顶里有一个人还叫“向他表白”,池安上次改完后梁策就没再变回去,这样他每天都能被提醒。
他刚刚收箱子时就发消息告诉池安要临时去赣州出差,应该明晚回来,但池安始终没回复。一般这种情况意味着池安正在拯救别的小动物,所以梁策只能排队。
20分钟后他们离开休息室,来到登机口时正好开始排队。梁策扫过电子登机牌,心不在焉地走过了座位,一反常态,甚至没听到空姐来问外套需不需要挂起来,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马上要起飞,空姐过来提醒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梁策刚刚下拉出控制中心,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换到聊天界面,让最后两行字发出去:
我忘记留纸条了
饭在微波炉里?
半小时后,池安给一只缅因做完手术,出来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后面的爱心,觉得自己心脏好像中了一箭。
----------------------
我求你了,他也可能只是在给猫嘎蛋,这个就不排了吧。
第11章 男孩和小狗
梁策好可爱。池安想立刻亲到。
他急得打了两次电话过去,但对方已关机,大概起飞了。
池安打开订票软件查从这里飞赣州要多久,算算发消息的时间,可能还三个小时。于是他打开秒表,盯着手机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走,只允许眼睛跟着数字跳动的频率眨,手无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耳垂,指甲一下一下地往肉里掐——“池安,我下班先撤了!”他的同事背着包走过来和他打招呼,池安猛地惊醒,手赶紧放下来,退出时钟的界面,露出得体的微笑和实习生告别。
他好像有点不正常,幸亏梁策没有看见。
池安正在重新体会正常和不正常的分界线。和梁策谈恋爱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做很多道判断题:他睁着眼睛看梁策睡觉一个小时,又在梁策醒来时立刻装睡,这算他爱他还是算他变态?他一边视奸梁策前男友的微博一边点不感兴趣,这算他爱他还是算他变态?他想让梁策把他的名字纹在脖子上,这算他爱他还是算他变态?
池安当变态比较久,算很初始的正常人,只能一点点确认哪些行为需要修正,才能不被人觉得恶心。通常情况下,他去找莫帆,莫帆有他见过最阳间的恋爱关系,会耐心地解决他的困惑,所以他经常这样不耻下问:“我看到他在电脑前皱着眉转笔,就想跪下去给/他/吃,这个算——”
“我求求你!下次说这些之前问问我有没有开免提!我女朋友在我边上!”莫帆感到自己最阳间的恋爱关系即将逝去,绝望地对着手机喊:“这个算你大shai迷行了吗!心和头发一个颜色,下次说点能写的,撂了!”
池安学到了,这个应该是变态。所以后来他只是偷走了梁策转过的那根笔。
现在这根笔在池安的裤子口袋里。不用戴医用手套的时候,他单手插兜,看上去很酷,实则隐秘地用食指和中指碰碰男朋友的笔。他不会转,他只是夹着。
池安就这样靠在走廊墙上,摩挲着笔平静下来,他正开始琢磨要怎么回复梁策,就看到同事去而复返:“池安,门口有个小孩抱来一只狗,他说他认识你……”
池安愣了一下:“认识我?”
外面没有下雨,但大厅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头发和毛衣散发着异味,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后腿血肉模糊的小白狗。池安跟着同事快步跑到男孩面前,小狗好像认出了池安是上次救他的人,头虚弱地动了动。
这是上次那条得了细小的马尔济斯,池安看护了它九天,几周前才刚刚出院。男孩带走它时,小狗已经能蹦能跳,尾巴摇得像藏着弹簧的大朵棉花糖。
池安皱起眉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孩不太对劲,但现在没时间多想。他掰开一点小狗的嘴,看到牙龈几乎惨白,牙冠在慢慢紧闭:“可能内脏出血了,得马上做b超。”池安一边下判断一边留住同事,两人一起带着男孩往诊室走:“发生了什么?”
“我、我今天出门和小福散步,突然有一辆摩托车开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过神来小福已经被撞飞了……”男孩用沾着小狗血的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呜咽着回忆,“那个摩托车根本没停下来……我也没办法去追……”
池安低头扫了一眼,小狗脖子上没有项圈。男孩是怎么遛的狗?在哪里遛的?
他来不及再问,先去操作b超和验血,同事接过了话:“你父母呢?”
“我妈妈……几个月前走了,爸爸在出差……”说起爸妈,男孩哭得更大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