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到家,他在玄关脱掉外套,在沙发前解开衬衫。转过身来呼吸时腹肌会动,背过身去拿睡衣的话,背肌像一幅世界地图。那道据说很丑的伤疤已经淡了,泛着一点点红,像百慕大粉色的沙滩。
池安看得不停警告自己禁止苦难涩/情化,每天盘腿坐在沙发上念大悲咒,后来就不好意思盘腿了。
梁策在家住了几天后,池安去给孙谦开了家长会。下午从学校回来,他洗掉一次性染发剂的棕色,湿着头发套上T恤,打开监控,发现梁策已经在家里——他今天好像没去上班。
接下来的这周,可能是没什么需要去公司的活儿,梁策开始更经常地在家办公。谈恋爱时他工作会呆在书房,现在他总是靠在沙发。他的面前摆着一圈无纸化办公设备,手里却突兀地夹着一根笔——那甚至不是一根apple pencil,就纯钢笔,黑色的,新买的,接客户电话时拿在手里转,偶尔放在唇边抵着,唇珠被挤压出肉感。也不知道是在装,还是装都不装了。
当然,池安没发现笔很突兀,池安都快被迷死了。他每天除了工作和联系寄养,几乎一直在看监控。只有在他上下班路上时,监控里经常会没有人,他只能专心回家。
有一天他做完手术,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很大,医院离他家太近,等了好久打不到车。池安顶着被吹翻的伞,半眯着眼小跑到家楼下。门前凹凸不平的地上聚集出一个水坑,他没看清,一头摔在里面。
牛仔裤被雨水浸湿,紧紧糊在剧痛的膝盖上,冷得他发抖。池安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想到之前梁策来接他时总把车停在一条路唯一没有水坑的地方,他在喧嚣的雨里沉默地哭。
他回家冲了澡,躲进被子里想看一眼监控再睡,却发现今天监控里没有人。梁策家一片漆黑,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揉揉眼睛,在黑暗的庇护下睡着了。
第二天闹铃没响,池安匆忙地洗漱出门,走出单元门发现雨已经停了。
楼前的水坑里还有没排掉的积水,上面被人用砖头架出了一行平坦的桥。
*
有一天,池安看到梁策带了个男人回家。
男人跟在梁策身后进门,凌乱的黑发,落肩的潮牌T,看不清的脸。他一把扯住梁策的胳膊,梁策回头和他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监控录不到,但梁策在笑。
然后他们进屋了,看不到是进了书房还是卧室。
池安往好处想,这可能是梁策的同事、客户、新签的博主。虽然在他和梁策谈恋爱的几个月里,对方从没带工作相关的人回过家,但凡事都有第一次。他们一定是去了书房,为了看合同或者开电话会,所以根本不需要瞎猜。再说了,这个男的完全不是梁策喜欢的类型啊!虽然没看到脸,但也穿得太土……万一脸长得特别好看呢?
池安又往坏处想,他想到梁策刚认识他时来家里看狗,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进门,也是这样对他笑。那时梁策的笑容看起来礼貌又客套,池安怕对方没动心,就拙劣地越挨越近。膝盖碰到膝盖,他闻到梁策的香水味是青瓜和赤蔷薇被泡在冰块里,纯洁得像一生住在黑白房子的玛丽出门看到的第一朵红玫瑰,让阴暗的池安嗅得都向往起鲜艳的剧情。
他好喜欢梁策身上的味道。
而现在,监控看得到画面,听得到声音,却唯独闻不到味道。梁策有没有用那瓶香水?冰雪玫瑰是不是像沾在池安身上一样沾到别人身上?那张他想塌过的床塌了吗?
黑发男人两小时后离开了,没在梁策家里过夜,走的时候穿戴整齐。
第二天,池安刷到又开播的路惜,这回是一个人在预热:“经纪人没在,他忙着追人呢。”
【哈哈,刚分手就追人啊?】池安僵硬地装出一条乐子人弹幕。
路惜没回复,池安也没有勇气发第二遍了。
距离他们分手才过了多久?有三周吗?梁策就遇到了新的人吗?
可是他们在一起也只用了三周。非常快,快到梁策不可能对他有多深刻的喜欢,快到梁策不觉得池安的喜欢有多深刻。
池安不敢再频繁地看监控了,他害怕监控里不再只有梁策,害怕灯黑着但能听到声音,害怕梁策像他现在这样疯狂地凝视另一个人。
他回到家,遛完狗,吃了药,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决定今晚再看梁策最后一次。
池安点开app,镜头里,梁策没有像平日那样换上睡衣,而是裹着浴巾,湿着头发,背对监控的脸上依稀能看见一点面膜的边缘。他站着回了一会儿消息,然后走出客厅,再回来时发型精致,睫毛卷翘,英俊得像谁的王子。
他要出门吗?他要出去约会吗?
池安看着梁策套上有点紧的衬衫,外面的皮衣是原来自己最想看他穿的那件。池安苦涩极了。
梁策要出门。梁策是去约会。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梁策关掉了客厅的灯,监控画面像落幕的电影一样黑下来。而池安是一个走神的观众,不明白怎么一不留神就什么都完了。
他发着抖:为什么这么快就什么都完了?!
池安扔掉手机,几乎摔下沙发,宽松T恤斜挂在肩膀上,不管不顾地冲出家门。他要去找梁策。此时他前男友的新约会对象可能正光鲜亮丽地等在餐厅里,而池安已经不知道哭了几天,头发绑着松散的马尾,像疯癫的配角要去毁掉一本童话故事。他要在他们见面前赶过去,堵住人,告诉梁策对,没错,他是隐瞒了很多事情。他是没有什么都说。他曾经太过天真才间接导致朋友去世,又太过脆弱才被影响到如此病态。这都是他的错。这都是他的错。他见到别人让爱的人承担自己的错误所以爱的人死了,可他想要梁策活得最好。
所以池安隐瞒了一切,隐瞒一切意味着隐瞒爱意。事实是——几个月前他放弃所有回到这里,在梁策周围找工作租房子,养好腐烂的洞,制造新鲜的偶遇。他实色的手机壳里放的是梁策高中的照片,因为他只有那一张,因为他只见过那一次。但在他们见面后的十年里,他一直在喜欢梁策,喜欢到张牙舞爪的池安变得束手束脚,喜欢到甘愿看着夏天变成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我没有拿你当玩具,没有不爱你。我最爱你。——池安哭着想。
池安跑到梁策家楼下,看到窗户灯黑着,他不甘心。他求保安帮他刷了电梯,站在门口按门铃,徒劳地敲门,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池安只好带着哭腔喊:“梁策!”嗓音沙哑,没有人应,“你在家吗?我是池安,我有话跟你说,你——”
他顿了一下,喘着气,眼泪滴滴答答打在地上,在走廊的声控灯里闪着微光。
“你开门好不好,求你了。” 他很小声地说。
还是没有回音。池安咬破嘴唇,按亮密码锁,输之前同居时的密码,门开了。他跨进黑暗的空房间,走了一圈,终于只能接受自己已经来迟,梁策早就离开了。
池安退出房间,靠着门滑到地上
他在原地等了三个小时,直到零点已过,餐厅打烊。他知道梁策和那个男人回家了。
池安的腿已经麻了,只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恍惚地往家走。池安和梁策住的地方没有离很远,他曾在这段路里短暂地和梁策拉着手。那时梁策的围巾贴着他的脖子,听他笑着说我救回来一只小狗。然后梁策认真地看着他,说真厉害,说家里暖和,说那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而现在,池安一个人走在同一段路上。他想他要辞掉工作,带走边牧,去没人认识的地方藏三个月,或许重新开始吃更多的药。没关系,都无所谓了。
楼前坑里的水都干了,只留下那行平整的桥,池安沿着砖头走过。然后他坐电梯上楼,垂着眼走出去,月光洒进来,楼道地面上有一个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池安怔愣地抬起头,看到梁策站在他家门口,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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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怎么会有人能接受被前男友监视?梁策不会再爱他了。
梁策:喜出望外,重生之我是only/fans 网/凰
另外:为什么好像梁策身边有更多暧昧描写,不是因为他是万人迷,主要是池安真的看谁都觉得谁对梁策有意思,那种全天下觊觎他老公的恋爱脑,所以从他的视角写就会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