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57)

2026-07-21

  他想要池安姿态从容、备受尊重地站在这段感情里,当那个被爱着的人。他希望自己之前在酒吧里对董阳说的谎是真的。

  安静了一会儿,飞机缓慢地开始滑行了。

  梁策似乎还在那个缺觉所以微醺的状态里,他侧过头,低声问:“我告诉你为什么。你能保守秘密吗?”

  路惜坐直了,因为椅背被空乘调直了。他点点头。

  “其实我高中就喜欢池安了。我喜欢他十年了。”

  “什么东西?”刚刚全是胡言乱语,所以路惜不知道梁策现在是不是说真的,“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他十年了。是我一直暗恋他。我们高中见过一面,后来我本来还想找他的,但是那之后他就出国了。”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可我也从来没谈过啊。”

  “你干嘛之前不去找他?”

  “这很好理解吧,我以前哪配得上他。”

  “也是哈……”路惜此时也严重缺觉,一个脑子当半个使,觉得逻辑很通顺了。原来他经纪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人,是因为只喜欢池安啊!

  滑行越来越快,轰鸣声逐渐大起来。路惜往椅背上一靠,径直昏睡了过去。

  *

  秀场是露天的,但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路惜穿过安检,来到后台,被带进自己的休息室。发型师在他身后捣鼓了一小时,然后他出去彩排了一次,再回来的时候,背头已经变成顺毛了。

  “后面彩排我替他走,辛苦老师再补一下妆造,秀前我们还想拍点宣发图。”梁策该社交的社交完了,这会儿迅速和对接人员沟通好,又俯身小声和路惜交代:“这次走秀裴今没来,饼是他上部剧的搭档接的,叫闫明,俩人关系不错,还没打算解绑。这个人下部剧和时尚圈有点联系,一会儿要挨个来采访一圈。我提前和他经纪人混熟了,他等下第一个来找你。你有点分寸,他俩还没解绑,懂吧?”

  “懂,我就当Steve,到时候你给我买营销号。”

  孩子大了,一点就通。梁策欣慰地点点头,出去接摄影师了。

  风太大的时候打伞几乎没用,雨会从乱七八糟的方向刮到身上。梁策穿着之前出差带过的那件黑丝绒大衣,丝绒让黑色看起来更黑,梁策让黑色看起来更色。衣服英挺的裁剪中和了柔软的面料,雨打在他的袖口 领口 露出来的内搭上,他觉得有点冷,但没劲儿发抖了。

  车灯由远至近,本来无形的雨水在它途径时淅淅沥沥被打亮,直到光晃在了梁策脸上。他闭了闭眼,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是摄影带着灯来了。

  “先和我去后台,把灯箱弄好,一会儿要架着跟拍。”

  梁策把伞打在摄影身上,两人跑到屋檐下,依次重新过了安检。刚把对方安顿好,品牌方又来找人走位了。梁策于是重新撑起伞,在扇形的阴影下迅速整理了表情,跟着对接人再次走进雨里。

  刚刚昏黄刺眼的车灯让梁策一瞬间想到了赣州。他背上的伤口早就好了,疤也淡了,但他莫名觉得有点疼,他莫名其妙觉得不能忍。

  是太困了吗?是太累了吗?他开着视频给路惜录走位,走在湿滑的T台上,困惑于今天竟无法忍痛。

  T台两侧是看台,此刻已经有零零散散的黑伞打在上面,坐着人,但看不清坐着谁。正对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采访区,对接人来催路惜准备采访了,梁策于是小跑赶回了后台。

  路惜已经重新做了造型,还当完了Steve,正拿着手机对镜拍。妆造把他极致的骨相淋漓地凸显出来,不笑的话真像一个高冷的帅哥,但他看到梁策,嘿嘿嘿露出一排牙贴面爽朗地笑。梁策让他把嘴闭上。

  “能高级点不?下半年直播间我想卖点单价贵的。”经纪人恨铁不成钢。

  “能的,能的。出去我一个字都不说行不?”

  “行什么行?采访给我背着稿说。背下来没有?一会儿拍图的时候我再给你念一遍。”

  摄影师和他助理都准备好了,这俩走在前面,路惜和梁策跟在后。推开门,已经变小的雨毛茸茸落下来,梁策低声提醒:“闭眼。”

  路惜刚一合上,面前的助理就把巨大灯箱亮了起来,在已经昏暗的天色里规矩地扮演一盏方形的月亮。摄影对着路惜的脸试了光,调了明暗。梁策拍拍他:“睁吧,走了。”

  路惜跟着充盈的面光,从台侧一直走到台前,跟着摄影的步伐调整走路的节奏,拍一张就能出一张,确实很专业。他的耳边是照相机的快门声,工作人员说让一让的喊声,以及梁策平稳的念稿声。节奏不乱,断句很准。都念完又问:“记住没有?”

  一声快门又按下来,路惜借着收下巴的动作点头。

  拍完了,也采访完了。路惜一句没念错,保住了直播间下半年的单价。他跟着工作人员去后台候场,而梁策被带到看秀的座位上。

  此刻天色已经很暗,泛着淡淡的蓝调,还好雨也已经变小。梁策旁边几个座位上的人还打着黑伞,脸隐在伞面下,他完全看不清了。

  梁策没有再撑开伞,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和池安的对话框。今天他们还没聊过天,上一句话是他说落地了,池安没回复。

  后背上的疼痛仿佛更真切了。

  他先打:忙完了吗?

  ——有点像没话找话。删了。

  要不聊聊天气呢:你那里冷吗?我放了一件外套在你箱子里。

  ——这么多天也应该早看到了吧……是不是就是因为准备的太充分了,池安才没什么事情需要找他?今天到底为什么一天没说话啊?这句也不行。

  换个思路,说一下孙谦的事情呢:昨天带孙谦去看小福了,他

  ——他啥啊,这怎么说啊,还是得回来说。

  提醒一下池安说好的事情总可以吧,梁策都准备好了,要在一个池安觉得非常安全的空间里听他说那个秘密。他打:你回来之后,我们……

  ——我们什么啊?这个至少得打电话的时候聊吧?

  又下雨又刮风,天真的有点冷,可这会儿梁策的手机都烫了。池安为什么没回他?

  细小的雨滴铺到他的屏幕上,梁策懊恼地用拇指擦干。他破罐破摔地输入:想你了,忙完哄哄我

  ——能怎么哄啊?又没见面……而且为什么要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也没有吧。总不能说,我太忙太累了,想到了上次出差受伤的事情,觉得有点难受,很需要你。好想见你。你能快点回来吗?好想见你。

  还是算了。梁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

  想你了,忙完哄哄我

  想你了,忙完

  想你

  还没清空,还差两个字,但是坐在梁策左边的人突然从伞里伸出一只手,细瘦修长,疤痕交错,袖子下露出半条细细闪闪的蛇镯——

  梁策被那只手拽进了伞下。

  “咚”地一声,之前是赣州片场倒下来的摄影灯,现在是梁策重重落下的心跳。因为隔着伞柄,迎着T台上逐渐亮起的聚光,他看到一张已经想了72个小时的脸。

  几年前梁策在订货会上没有抬起的头,此时被对方勾着低下来。他的鼻尖蹭到了这个人鼻梁上的雨。

  伞的主人看着他,他的主人看着他。轻声问:

  “不忙了,还要不要我哄?”

  梁策睫毛轻颤,他的幻痛消失了。

  池安梳着打理过的半扎发,发尾被卷过,蓬松地倚在修长的脖颈上。他披着一件棕色垫肩皮衣,里面是一件木耳边薄衬衫,胸口面对梁策敞开三颗扣子。

  这是问题还是命令?梁策根本想不到池安会出现在这里,此时像真空里的人重新冲进氧气,他想吞咽,想深呼吸,想占有看不见的东西。

  池安右边的耳朵上此时戴着一只钻石耳夹,而左边却什么都没有,暧昧地赤裸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梁策,像身后的雨和身前的聚光都不再重要。

  他捏了捏空着的耳垂。

  是命令。梁策于是说现在最想做的事,他贪婪地指定被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