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骨瓷杯在地上碎成了片，林南屿的脸上、衣服上、腿上全是水。额头上更是有一块明显的红。
还好，水并不烫，否则……
护工急忙去拿纸巾，林子嶂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嘿嘿道：“不好意思啊，堂兄。手滑了。”
管家也没有动作，还拿着他的外套和包，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哇啊——坏蛋！大坏蛋！”
愤怒黎黎凶猛龇牙，已经把窗帘布当成了林子嶂，尖尖的指甲把墨绿色的窗帘挠出了一缕一缕的流苏。
护工这时已经拿着纸巾回来，林南屿没让她动手，而是自己接过来，擦干了脸。
衣服和裤子是擦不干了，不如直接换了。
林子嶂最讨厌林南屿这幅死人样，故意又说：“堂兄，没烫到吧？”
“哦，我忘了。你的腿都没知觉，烫到也感觉不出来。”
林南屿的手一顿，捏着纸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管家孙哲见此，终于低声说了句：“小少爷，先吃饭吧。”
林子嶂冷笑一声。擦身而过时，林南屿听见他“呸”了一声：“丧门星。”
杜纯英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林南屿的脸色。
他微微低着头，有些过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杜纯英给林南屿当了大半年的护工，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她对这个阴郁寡言的少年莫名有些畏惧。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那股阴郁的死气。
林南屿漠然：“走。”
杜纯英反应过来：“哦哦，好。”
别墅有四层，林南屿的房间在三楼。别墅里有电梯，不会影响轮椅。
别墅很大，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只小黑猫从窗帘后悄咪咪地溜了出来。软软的爪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叮——”
电梯门开了，杜纯英把轮椅推进去。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餐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同时伴随着似乎是重物被推倒的声音。
“啊——嘶……妈的——”
“小少爷？你怎么了？”
餐厅那边顿时乱作一团，动静大得连厨娘都跑了出来。
林子嶂不知怎么摔倒在地，脚也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他抱着右脚，疼得在地上打滚，一张脸皱成一团。
“你们怎么做事的？地上居然有油！不想干了吗你们……靠……叫医生啊！”
“对对，医生，医生……”
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哼，大坏蛋！”
餐厅的斗柜下，闪烁着一双亮亮的蓝紫色的眼睛。
黎黎紧张地趴在地上，四只爪爪，包括肚皮都紧紧地贴着地。
但他很兴奋，尾巴尖控制不住地晃来晃去。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成功了，趁人不备扒拉下一小块黄油，就打倒了一个欺负哥哥的坏蛋！一个高大的人类！
原来《两脚猫和他的黄皮耗子》里面演的是真的！
“欺负哥哥的都是大坏蛋。”
“不怕，咪会保护哥哥。”
黎黎小声地骂了两句，欣赏了一会儿那个坏蛋痛苦的丑样子，确定没有人发现他之后，才稍稍放松了些，舔了舔爪垫。
唔，沾上了浓郁的黄油味，好香。
咪其实有点饿了呢。
没多久，别墅里呼啦呼啦涌进来几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抬着担架的人。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白大褂们又抬着嗷嗷惨叫的大坏蛋，呼啦呼啦地跑了出去。
餐厅的灯熄灭了，周围暗下来，变得安静。
“好，可以去找哥哥啦。”
黎黎悄悄从斗柜下钻出来，路过餐桌时，他闻到了黄油，还有肉的香味……
肚子饿……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楼上跑去。
黎黎曾经在这座大别墅里住了大半年，他知道哥哥房间的位置，也很清楚怎么过去不会被人发现。
“哎哟，南屿少爷，小少爷好像是不小心踩到了黄油滑倒，扭伤了脚，现在送去医院了。”
那声凄厉的惨叫大家都听见了，楼下吵吵嚷嚷。林南屿虽然没有吩咐，杜纯英还是下楼去打听了一番。
她的视线很直接地看着林南屿，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毕竟他刚刚才被林子嶂那样欺负。
但林南屿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称呼，南屿少爷。
为了跟林子崐和林子嶂两兄弟区分开来，他们是大少爷和小少爷。
南屿少爷，听起来像是来借住的外人。但其实，这座别墅是林南屿的父母买的，是他的家。
“你休息去吧，不用守着我了。”林南屿吩咐。
时间还早，他打算看一会儿书再睡觉。
“这……”杜纯英有些犹豫。
林南屿的护工有两个，除了杜纯英，还有一个叫何杰的男人。通常何杰是需要给林南屿守夜的，只是他今天有事请假了。
雇佣他们的先生名叫林昌旭，是林南屿的堂叔，也是刚刚摔倒的林子嶂的父亲。
林先生叮嘱过，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得跟在林南屿身边，盯住他，不能刺激他。因为林南屿不正常，心理有毛病，还有自杀倾向。
据说他之前自杀过两次，还好被人发现才救了回来。
林南屿微微皱起眉，他有些厌烦。
今晚的雪很美，他不想被影响了心情。
林南屿：“怎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杜纯英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看他。
算了，反正先生和太太今晚都不在，她只是一个打工的而已。
“好，南屿少爷，那你早点休息。”
杜纯英陪着笑退出了房间，缓缓关上卧室门。
她没有注意，在卧室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一团黑影“嗖”地钻了进去。
第2章
液体猫条再次成功潜入。
黎黎得意，不愧是咪！
林南屿的卧室大体还是黎黎记忆中的样子，高高的床、摆着棕色台灯的书桌，林南屿喜欢在那里看一些厚厚的，颜色奇怪的书。
小阳台上还有软软的圆沙发，那是黎黎以前最爱的地方，躺在上面正好可以看到窗外打架的麻雀，还能晒到太阳。
嗯？
黎黎看了一圈，发现他的苹果窝不见了。
那个红色的，像一个大苹果一样的猫窝，不见了。它原本应该在床边，靠近床头的位置。
虽然黎黎并不喜欢睡在猫窝里，他通常都是直接睡到床上。但是那个苹果窝既然送给他了，那就应该是他的。
为什么不见了？难道哥哥扔了吗？
黎黎有点失落，他的鼻尖动了动，发现这个房间里，自己留下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
林南屿背对着他坐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黎黎看着这个比记忆中瘦削许多的背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林南屿手里捧着一本《鸟的天空》，却没有看，眼神看着窗外。
窗外细雪纷飞，被灯光一照，仿若碎金。微微摇曳的树影，层层叠叠，透过玻璃，整个世界在此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细长的手指在有些旧了的书页上无意识地划动，书页不知道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好几道，留下了不平整的破损痕迹。
林南屿忽然垂下眼，唇边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讥诮。
他不是不懂刚刚杜纯英的冒犯和试探，毕竟在其他人眼里，现在的林南屿就是一个怪物。
为什么还不死呢？
林南屿抬起骨瘦嶙峋的手，左手手腕上有好几条错乱的，深褐色的疤痕，在病态的、苍白上的皮肤上格外丑陋。
他缓缓握紧拳头，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腿。
意料之中，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