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青(43)

2026-07-23

  尼古丁短暂的麻痹了神经,蒋青绯吐着烟圈,天灰蒙蒙的,看上去总像是要下雪。刚来江城时,室友就和他说江城每年下雪都早,雪也下的大,近些年差些,放在更早的年代,积雪厚的能没过成年人的小腿。

  蒋青绯活到现在人生中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和父亲在南城生活,南城四季如春,连冬天也几乎不下雪,所以他很难想象到室友口中的真正的大雪纷飞是什么样子。

  他站在超市门口,仰头盯着天空的一点,在刚才,那里隐约可以见到微弱的阳光,但转眼就被成片的云遮住。

  烟抽掉了半盒,蒋青绯还是只盯着那一点,他走神了,一遍遍回想着早上的事情。

  忽然,有什么湿润冰凉的东西贴到了他的眼皮上,他闭了闭眼,抬手碰了下,那东西一下子就在指腹上化开。

  他愣了愣,未及反应,洋洋洒洒的雪花就飘了下来。

  落到他的头上,肩膀上,睫毛上,袖子上。蒋青绯抬起手腕,袖子上刚好落了两片雪花,他记得小时候看故事书上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雪花,他认真比对了下,这两片雪花的确长得不一样。

  手里的烟灭了,蒋青绯把被自己捏皱了的烟盒揣进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边有个卖烤地瓜的大爷,这条街上没什么人,蒋青绯看着大爷,而大爷也同样看着他。

  大爷朝他喊:“小伙儿,来根烤地瓜不?”

  蒋青绯说不吃,但走了几步又折回去,大爷喜笑颜开,热情地推销他的烤地瓜。

  “黄壤的,可甜了!”

  “来两个吧。”

  蒋青绯不会挑地瓜,于是将决定权都交给了大爷,大爷精挑细选,选了里面最大的两个。蒋青绯把地瓜揣进兜里,走到半道,又把地瓜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了怀里,他捂着滚烫的地瓜一路小跑回酒店。

  薛璨在看电视剧,有个地方台在播最近很火的宫斗剧,现在正演到精彩之处,薛璨看的眼睛都直了。

  蒋青绯轻轻将门带上,薛璨没回头看他,就好像没注意到他出去又回来一样。蒋青绯也没说什么,他脱掉携了一身寒气的外套,轻手轻脚上了床,在薛璨身边坐下,把被他捂了一路的地瓜递给他。

  薛璨终于动了动,看见蒋青绯递过来的是烤地瓜后,明显眼睛亮了一下。

  蒋青绯不甚明显的弯了弯嘴角,他知道薛璨喜欢吃这个,还喜欢吃土豆,茄子,还有水萝卜。

  他把地瓜往薛璨眼巴前又送了送,“尝尝,还热乎着。”

  薛璨接过来,从中间将地瓜分开,金灿灿的瓤露出来,一口下去软烂绵甜。他吃东西一向不讲究,尤其是在食物很合他口味的时候,很快就吃成了小花脸,连鼻尖都粘上了黄瓤。

  蒋青绯起初是皱着眉头的,但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了。

  薛璨瞥见他明晃晃的笑意,拧个眉毛问:“笑什么?”

  蒋青绯收敛了下笑容,说:“没什么。”

  薛璨跟看傻子似的多看了几眼蒋青绯,他背过身去离蒋青绯远远的,边看电视边抱着地瓜啃。蒋青绯就在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活要将人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这集电视剧演完了,薛璨手里的地瓜也吃完了,他意犹未尽,扭头看了眼放在旁边的另一根地瓜,大眼睛转了转,手就往地瓜那边一点一点摸过去。

  蒋青绯瞧的一清二楚,眼看着薛璨把手放在地瓜上又迅速收回手,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从后面抱住薛璨,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了平生最温柔的语气说:“别走了,陪着我。”

  翻来覆去的,总是这几句话,别走了,留下来,和我待在一起,连蒋青绯都快要说恶心了,可他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想说。

  蒋青绯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薛璨从他怀里挣脱开,一骨碌下床跑到了窗户边,兴奋地说:“下雪了!”

 

 

第39章

  薛璨把整张脸都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飘起鹅毛大雪。

  蒋青绯有些泄气,他叹了口气,胡乱抓了抓头发,说:“刚才就下了。”

  薛璨没说话,他换了个地方站着,刚才趴的那块玻璃上就留下一张人脸。他把窗户打开,胳膊伸出去接雪花,像是觉得不尽兴,大半个身子也探出去,风将他的头发吹的飞扬起来,又顺着宽大的领口钻进去,将衣服撑的也跟着鼓起来,就好像薛璨整个人要被风卷走了一样。

  蒋青绯蹙紧眉头,他下床走过去将窗户关上,把薛璨拽回来。

  “干嘛?”薛璨很是不满的嘟囔道。

  “冷。”蒋青绯言简意赅,拎着薛璨的衣领把人丢回床上。

  薛璨又把地瓜拿走了,这会儿电视播完广告,宫斗剧又开始演上了。薛璨很有礼貌地分了一半地瓜给蒋青绯,蒋青绯也很有礼貌的和他说了谢谢。

  两人也不知道这会儿犯了什么毛病,互相客气起来,各坐在床的一边看电视。

  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但很快,蒋青绯的手机就响了。是蒋云峰打来的电话,问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点了没有。

  “我没什么事,嗯,吃药了,现在好多了……”蒋青绯心不在焉地回话,蒋云峰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问就不主动说。

  蒋云峰:“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你吧,我有点不放心你。”

  蒋青绯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你现在来看我也没什么用。”

  电话那头忽然开始嘈杂起来,好像是有小孩子摔了,蒋云峰跑过去找杨莹乐,蒋青绯听见蒋云峰说:“乐乐,没事吧,摔到哪里没有?”

  小姑娘哭的很大声,蒋云峰就一直在哄,柔声细语的简直不像蒋青绯印象里的糙汉子。

  蒋青绯更烦了,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烦躁地低头刷手机,不知怎么就翻到了很久之前他给姚心兰发的短信。

  那还是录取结果刚出的时候,他在一个晚上编辑了许久发给姚心兰的。

  说是编辑很久,但其实删删改改,最后也只留下了一句话:我考上江大了。

  发完这条短信,蒋青绯就睡了。他对姚心兰并没有多大的期望,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醒来,只不过比平时多了一步动作,就是打开手机时最先去检查有没有新的未读短信。

  短信箱里是空的。

  蒋青绯毫不意外,15岁时,打篮球摔到手臂骨折,夜里止痛药失效疼的他睡不着,他给姚心兰发短信,这么多年第一次对母亲说想念,但姚心兰没回,他就再也没发过。

  这么多年了,从姚心兰走,他就没再见过她,如果不是偶尔会在新闻上看见她,恐怕蒋青绯都快要记不住她的样子。

  蒋青绯关掉手机,指尖轻轻捏着鼻梁。

  电视机里,女人正在歇斯底里的痛骂皇上无情冷血,背景音乐到达高潮,但薛璨的眼睛已经很久都没有落在电视上了,他观察着蒋青绯的神情,看着他将手机反复的开合,神情变得一点点凝重起来。

  薛璨的眼珠一动不动,瞳孔里映出蒋青绯的身影,又在蒋青绯转过头来时不着痕迹地迅速收回了视线。

  知道自己没法再装生病了,蒋青绯也索性不装了。他们窝在酒店的房间里好几天,尤其是薛璨也因为照顾他从进酒店后就没再出过门,所以晚上蒋青绯打算领着薛璨出门吃饭。

  薛璨来时只穿了件很薄的小棉袄,白天下了一整天的雪,现在雪停了,气温骤降,出门没走几步路薛璨的脸就冻红了,这些蒋青绯都看在了眼里。

  离酒店不远就有家商场,出门前蒋青绯特意查了,那附近开了家海底捞,他还记得薛璨曾经问他海底捞好不好吃。

  走到海底捞门口时,薛璨抬头看了店名才知道蒋青绯这是要带他吃什么,他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蒋青绯。

  蒋青绯回头看愣在原地的薛璨,说:“进来啊。”

  薛璨瑟缩了下,慢腾腾地跟上。

  这家店很大,店里人也多,服务员在前面带路,领他们就坐。蒋青绯走在前面,他这一天心情都不好,做什么都烦躁,因而眉头始终皱着。

  忽然,衣摆被人揪住,身后不容忽略的重量打断了蒋青绯的胡思乱想,他回头发现薛璨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自己贴的这么近,一只手揪着他的衣服不够,还要两只手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