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跟江妄谈谈,可江妄一直补觉,还背对着他,只给他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他连探究江妄是不是装睡都没办法。
苏瑜对这种状态的江妄毫无办法,距离月考已经过去了快一周,而他的补习没有丝毫进展,还一直被各种事情绊脚,导致江妄对他的好感度起伏不断。
更糟糕的是,今天早上,老家隔壁的马婶发消息说说他奶奶最近一直腿疼,可能是最近梅雨时节,风湿的老毛病又犯了。
苏瑜算了下,这个时间,家中用来泡脚的中药估计用完了,他不在,奶奶根本不会自己花钱去买药。
最好的办法,是他寄钱回去,让马婶代买。
苏瑜在兼职和迅速给江妄开展补习拿到工资间选择了后者。
江石凯的确不是大善人,要是知道他有时间兼职却没时间给他儿子辅导功课,他可能会立马被赶回仁村。
不能因小失大。
思索间,苏瑜不断用指甲在课桌边缘磨。
他的指甲本来就不健康,因为过于用力,食指的指甲软,一下翻翘过去,苏瑜疼得脸色发白,低头,发现食指边缘开裂出血了。
苏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做了什么。
这是他的一个坏习惯,过于焦虑就会磨指甲,转学过来后这种情况改善许多,原本光秃秃的难看指甲也长回来一些,现在又被他造作坏了。
江妄睡得迷迷糊糊,一直听到旁边有窸窣小声刮蹭的声音,他睁开眼,想看看苏瑜在干什么,刚抬起头,就看到王恒从门口走来叫他,“江妄,老唐叫你们去一趟办公室。”
“还有苏瑜。”
去之前,王恒拍了拍江妄的肩,“好像是孙志在论坛发的那个视频是被校方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江妄倒是没太担心,他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等自己的苏瑜,低声:“那老唐叫苏瑜干什么?”
论坛都是匿名的,从始至终,苏瑜都没出现过。
王恒只想着帮江妄开脱了,一时倒忘了这一茬,“应该没多大事,老唐叫的时候还跟旁边老师笑着聊天呢!”
正如王恒所料,唐建飞的确不是来问责的。
“昨天有同学跟学校反应被三中的人勒索了,那人说苏瑜你也在,没事吧?”
苏瑜周一在升旗台演讲过,锅盖头身高不高,将人看的清楚,昨晚被勒索完,他一下就认出了下一个受害者就是苏瑜。
苏瑜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开口:“我没事,当时江妄也在,他帮了我。”
唐建飞倒是没料到江妄是这么热心的性子,“你跟他们打架了?”
江妄语调懒懒:“他们打得过么?”
这话让唐建飞一噎,低声警告:“江妄你最近给我收敛点,你少跟那些小混混打交道,受处分了我可不捞你。”
说完正声咳了咳:“我们会跟三中的老师交涉,让他们好好管教,你们要是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跟老师反映,我们会给你做主。”
当其他老师跟他说苏瑜被勒索了,他吓得不行,毕竟苏瑜发个烧都能低烧一周,平日就看着弱不禁风的,要是被那些混小子一顿吓,估计又得病倒。
这么好的苗子,可别因为身体影响前途。
好在今天去上课的时候,苏瑜还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不然他真要撸袖子跟三中那群人讲讲道理。
勒索的事情告一段落,唐建飞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江妄,你跟我讲讲学校论坛上的事,你是不是欺负同学了?”
终于说到正事,江妄来了几分兴致,“你不都在视频上看到了吗?这怎么叫欺负?真要说的话,我是见义勇为,您该给我颁个奖章。”
“少跟我贫嘴。”唐建飞丝毫不吃他这一套,“你见谁见义勇为是玩刀子的?”
江妄纠正他,“是剪刀,非常家务的日常用品。”
唐建飞:“……”
苏瑜没想到这件事会在几天后被拎出来讲,在孙志将视频帖子删除后,他为了减小影响,澄清的视频是在半夜发的,之后也撤回了,没想到还是被学校发现。
不过苏瑜也能猜到唐建飞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的点。
“老师,当时我也在场。”苏瑜忽然开口,“江妄应该不是故意用剪刀的,是孙志太嚣张,不光欺负女生,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江妄用剪刀只是为了威慑他,并不是想伤人。”
说到底只是江妄帮人的方式不对,只要弱化江妄的暴力倾向,这件事大概率以唐建飞警告江妄几句翻篇。
可苏瑜解释完,唐建飞忽然转头,“等等,我记得江妄当时说只是顺路带你去网吧付钱,恰好被我撞见?”
当时两人配合默契,他还真以为是巧合,就把两人放了。
唐建飞回过味:“听你这么一说,你们在网吧到底待了一段时间了?”
苏瑜:“。”
江妄:“……”
江妄啧了一声,低声开口:“你说你没事掺和什么?”
现在好,成功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瑜抿了抿唇,“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说话了。”
江妄别扭地偏过头,没再吭声。
“你们俩还聊上了?”唐建飞喝了口养生茶,“给我分开站!”
说完踹了江妄小腿一脚,“说你呢!”
江妄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就在唐建飞准备好好跟两人算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敲,“唐老师。”
唐建飞偏头,发现是个眼生的女孩,“你找我?”
女孩表情怯怯的,不过看到江妄也在办公室的一刹那,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为了方便说话,女生站在了苏瑜和江妄中间,苏瑜只能往旁边退一步。
“老师,我是高一五班的黄娜,论坛那个视频里,低着头哭的女生就是我。”
黄娜是王恒搬来的救兵,有其他年级的证人给江妄作证求情,唐建飞就算再有意见,也不会真的处罚江妄。
果不其然,在黄娜解释清楚后,唐建飞简单说了几句就挥手让人走了。
出了办公室,黄娜立马开口:“上次实在太害怕,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江妄,谢谢你当时替我出头。”
女生脸上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羞涩,说话时都不敢跟江妄对视。
办公室去往教室就一条路,苏瑜慢他们一步,现在被堵在后面,只在后边站着等两人聊完。
江妄对黄娜的感谢没有丝毫动容,敷衍地嗯了一声。
眼见江妄要走,黄娜赶紧将人叫住:“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
其实江妄打球她也去了好几回,可是江妄似乎根本不记得她,每次都目不斜视,跟她擦肩而过,让她没有勇气开口。
现在江妄的好友亲自找上自己作证,黄娜知道,这是绝佳的好机会。
黄娜的意思太直白,江妄终于停下脚步,一回头,发现黄娜在偷看自己。
不过被发现后,很快低头装作看脚尖。
不知怎么,江妄偏头看了眼苏瑜,苏瑜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秒,苏瑜也低下了头。
江妄:“?”
他忽然问黄娜,“你刚才为什么偷看我?”
一个个的,都居心不轨。
黄娜瞬间脸色爆红,“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天蓝色的信封塞到他怀里,低着头迅速跑开。
江妄看着手中天蓝色的封皮,忽然想到,苏瑜的那个笔记本也是蓝色的。
这种相似让江妄的表情一时有点微妙。
他举着手中的信封,鬼使神差地问了苏瑜一句:“这是情书?”
饶是觉得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苏瑜还是耐着性子开口:“嗯。”
江妄脱口而出:“那你的怎么不是——”
说完忽然止住,“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就写那些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