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56)

2026-07-23

  这条狗也不是第一次咬人了,是远近闻名的疯狗,可马家像是觉得养这样的狗很有排面,一直不愿意处理。

  从那以后,苏瑜每次经过马泽家门口,都能看到马泽抱着那条狗站在门口,链子解开,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条狗也像是发现他好欺负,每次苏瑜经过都会窜出来狂吠几声,有时候链子都没栓,苏瑜只能飞速跑回家,把门关得紧紧的。

  那是苏瑜对狗最恐惧的一段时间。

  可苏瑜没有报复,马泽以为他怕了,在所有人面前炫耀,还大喊:“小结巴变成小瘸子啦!”

  只有苏瑜知道,每天半夜,他是怎么忍着恐惧,去投喂那只恶狗的。

  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他打了狂犬疫苗,还在保护期,就算被咬也不用多花钱,好在狗只认食物,在他的投喂下,很快就熟悉起来。

  马泽发现那条狗不冲苏瑜叫了,还气冲冲对它踢了好几脚,那条狗便会凶狠地冲马泽龇牙低吠。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隔壁院子传来马泽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穿红色背带裤的马泽又拿狗撒气的时候,被那条狗扑倒在地,咬了好几口才被大人拉开。

  当时学校的人描绘得绘声绘色,说马泽胳膊和腿上都是伤口,一地的血,还尿裤子了。

  恶狗也终于被处理掉,丢到了后山。

  最后,苏瑜偷偷挖了个坑,简单把狗埋了。

  他给狗进行颜色训练是浅因,马泽打狗才是最重要的推动剂。

  出神间,苏瑜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住,他条件反射地推开,一偏头,却见江妄皱着眉看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都快撞树了。”

  说完,还是伸手拉着苏瑜往旁边走。

  这次苏瑜没躲,任由江妄带他走了几步。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是不是也没听见?”

  苏瑜偏头看他,“什么?”

  江妄看着他有些恍惚的神情,只能耐心重复一遍,“之前那个电话里的人为什么叫你结巴?”

  他想起苏瑜的嗓子,考虑要不要道德绑架江石凯,让他把苏瑜送大医院检查一下。

  苏瑜回答他:“以前嗓子刚坏的时候,说话不习惯,断断续续的,结巴是村里孩子们起的绰号。”

  那个时候他接受不了自己嗓子变成这样,说一句话就要调整,想回到原先的调调,就被马泽说是结巴。

  江妄眉头深深皱起,不过他看苏瑜像是半点不在乎,只能压下火气,“你嗓子怎么坏的?还能治吗?”

  苏瑜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摇头:“治不了,不恶化就算好了。”

  声带已经损坏了,就算能治,过去那么多年,也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江妄哪里看不出来苏瑜沉重的情绪,“是不是那个电话惹的?你们村里的人是真闲,还把小时候的绰号翻出来讲。”

  “下次他们再打电话骚扰你,你就直接叫我,我来骂他们,别自个被欺负了躲在被窝哭。”

  苏瑜这文静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吵架的料。

  江妄说了一大堆,一偏头,发现苏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脏东西啊!

  两人的肩膀虚虚靠在一起,苏瑜往旁边走了一步,让触感变得真实,他问:“你在哄我?”

  江妄发现苏瑜偷偷靠过来的小动作,心跳了一下,想否认自己哄人的事实,苏瑜却先一步开口。

  “江妄,你哄人的话术也太差劲了。”

  要不是他清楚江妄的性子,可能还会觉得江妄是嘲讽他不会吵架。

  江妄面无表情地把挤过来的人推开,“苏小瑜,你舔舔嘴巴是不是能把自己毒死?”

  苏瑜闻言还真舔了一圈,“没毒。”

  江妄想说他厚脸皮,余光却看到粉红色的一截小舌头一闪而过,唇瓣也亮晶晶的,看着水润漂亮。

  他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看来,他不光要游说江石凯给苏瑜看嗓子,还要给自己看看心脏。

  估计是最近学习强度太大,感觉要猝死了。

  说笑间,两人来到门口小院,刚推开门,就传来周五几声兴奋的汪汪声。

  江妄看着脚底下兴奋转圈的周五,拍了拍他的狗头,“行了,等我补个觉就来陪你玩,你要带苏小瑜不?”

  周五很聪明,听懂了江妄的话,朝后面的苏瑜汪汪叫了两声。

  江妄刚准备顺水推舟邀请苏瑜,一回头,发现苏瑜脸色发白地倚着门框,看着周五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惕和防备。

  刚才跟马泽提到那只恶狗,还是勾起了骨子里对狗的畏惧,饶是知道周五不会伤害他,苏瑜还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

  江妄有些无奈:“怎么去输个液就不认识周五了?”

  他说完捏了捏周五的嘴巴,“别老龇个大牙傻乐,收收。”

  苏瑜好像很在意周五的牙齿。

  周五闻到了苏瑜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味道,后退几步,趴在地上,黑色的豆豆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和委屈。

  江妄摸了摸它的头,“别矫情,苏小瑜只是生病了不舒服,你还较真了?”

  周五低低嗷了一声,像是回应,尾巴摇得飞快。

  江妄蹲在周五身前,看向苏瑜,“别怕。”

  他声音放缓,“我在。”

  

 

第34章

  可能是心里压着事,江妄补了几个小时的午觉就醒了。

  出门的时候,隔壁苏瑜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也很安静,想必是还在睡。

  这一个月苏瑜神经绷得也很紧,他只负责写题,可苏瑜要替他出题,进行各科针对性训练,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业,比他累的多。

  不然也不至于刚考完就病倒。

  周五显然想要苏瑜跟他们一起遛弯,抬起上半身就准备挠苏瑜的门,被江妄一把薅住爪子,“嘘,今天给苏小瑜放假。”

  周五安静下来,江妄便独自一人牵着狗出门了。

  遛狗的时候,江妄给夏晓阳打了个电话。

  “江妄?”夏晓阳显然没料到会接到江妄的电话,“你怎么突然问起苏瑜以前在老家的事,怎么了吗?”

  江妄言简意赅把今天接到的电话解释了一遍,“苏瑜给的电话备注是马婶。”

  “姓马的那一家啊!”夏晓阳语气里是浓浓的嫌恶,“那是我们村有名的癞子户,尖酸刻薄,还不要脸,教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种,叫马泽,就是你说电话里骂苏瑜的那个。”

  他虽然不跟苏瑜一个班,但是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

  “他们家和苏瑜家是邻居,苏瑜奶奶年纪大了,经常被马婶骗东西,有次马婶用他儿子写过的辅导书,换了苏瑜奶奶地里刚成熟的十斤黄瓜,气得苏瑜直接上门讨说法。”

  那个时候苏瑜才上初一,放学知道这件事后,书包和校服都没脱,堵在马家门口,把辅导书扔到他家门前,让这一大家子把菜还回来。

  “这些黄瓜是苏奶奶地里一半的收成了,奶奶还要靠着它去卖菜换钱,就这样被马家几本废纸骗走了。”

  夏晓阳说着自己都生气,他本来以为江妄会跟他一起骂,没想到对方意外地沉默。

  江妄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皱了起来,感觉又酸又涩,像是苦柚的汁水,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苦涩又无力。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十来岁的苏瑜,瘦瘦小小的一只,堵在对方家门口,跟不讲理的大妈吵架,对方嗓门大,力气也大,估计一推苏瑜就跌到了地上。

  苏瑜摔疼了也不会哭,只是抬头,表情平静地让对方还东西。

  江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然后呢?”

  夏晓阳想了想,“当时苏瑜把学校的老师都请来了,马婶才不得不把钱还了回去。”

  苏瑜长得好看,性格乖巧安静,再加上成绩,学校老师都很喜欢他。

  江妄沉沉吐了口气,“那个叫马泽的是不是经常欺负苏瑜?”

  夏晓阳有些犹豫:“我要是跟你说了,你不会冲回去揍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