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制导(101)

2026-09-16

  “那行,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把我俩的也退了。”

  家里这对夫妻结婚都快二十年了,感情还好得跟热恋期似的,像磁铁似的走到哪儿都不分开。

  温嘉语合理怀疑,以温光明的分离焦虑严重程度,如果放任兰晴一个人回国,他肯定得时刻把“也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样了”挂在嘴边,念叨得温嘉语不得安生。这并不是没有先例。

  再说,温嘉语也不想成为他们分开的理由。

  比起度假,当然还是家人在一起更加重要。

  温嘉语给温光明打电话说明了意愿,正中温光明下怀,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但欣慰之余,他和兰晴都很内疚,因为他们大人的原因影响了温嘉语的假期,让孩子没能玩尽兴。

  温嘉语才不在乎这些,但爹妈实在是太多愁善感了,还得他反过来安慰他们,让他们别在意。

  度假就这样意外中断,温嘉语收拾好了行李,和父母一起紧急回国。

  航班订到了第二天一早,温嘉语的除夕就这样在旅程颠簸中过去。

  更痛苦的是,这趟航班还不是直飞,他们得先坐八个小时的飞机到沪城,再转机回渝宁。

  温嘉语坐飞机坐得身心俱疲,唯一的乐趣是在路上听兰晴讲楠楠阿姨的精彩人生。

  其实这个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这位楠楠阿姨是牛人一位,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发家致富,作为Beta的她敢闯敢拼,后来还给自己找了个小三岁的帅气Alpha当丈夫。前两年,她和丈夫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了,但离婚后两个人依然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是彼此的好帮手。

  直到昨天,楠楠阿姨发现前夫居然有个十三岁的私生子!

  楠楠阿姨的丈夫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可以说,如果没有她,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她想,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一个好结果,但至少陪伴彼此时的感情都是真的,所以离婚后也愿意继续和他做朋友。

  谁想千帆过尽,回首再看,才发现人家还是个演技派,在外面居然不露痕迹地有了个那么大的娃!

  有就算了,还不藏好,如今外边的女人带着自己的娃闹到楠楠阿姨面前,就为了要名分要资产要股份,这谁能忍?

  听完这个故事,温嘉语就理解了兰晴为什么要如此严肃地连夜赶回国为姐妹撑腰。

  换做他,也得赶紧撒丫子飞回来当一把爽文配角。

  “嘶……那楠楠阿姨打算怎么办啊?”在沪城机场等待转机的时候,温嘉语好奇问兰晴。

  “唉,都婚内出轨了,私生子都那么大了,当然是准备证据走法律程序,让那男的和那女的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都吐出来啦。但对方还不服呢。”

  兰晴提起这事儿就来气:

  “这不,几位当事人已经约好了,今晚,大家就找个高雅的地方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好好掰扯一下,看到底谁有理谁没理。”

  听起来就很刺激,这狗血剧情,放在黄金八点档一定能收视大爆。

  温嘉语在心里吐槽着,又突然想到:

  “……今晚就战啊?”

  “呵,是他们非要大过年的给人找不痛快,那就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年。”说着,兰晴又觉出点内疚:

  “就是对不起我们语宝了,大过年的断了你的假期还要冷落你,但今晚这个场合确实不适合带你去……”

  “没事儿啊,我找我朋友玩去就行了,我能让自己冷着啊?”温嘉语笑笑:

  “不带我就算了,你可千万得把我爸带上,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了别伤着你。”

  “那必须的。”旁边的温光明插进话题,弯起胳膊给温嘉语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我这段时间天天往健身房跑也不是纯吹空调去的!保驾护航!使命必达!”

  爹妈去参与战斗了,这代表着温嘉语落了单,也代表着他可以随意给自己安排项目。

  想了想,他摸出手机,点开谢准的聊天框。

  w+1:计划有变,今天打不了电话了。

  现在是谢准的工作时间,温嘉语没能立刻收到回复。

  一直等他登机坐进自己的位置,手机才弹出新消息。

  只是追求者:好。

  只是追求者:玩得开心。

  发完信息,谢准放下手机,去拿机器新吐出来的外卖单。

  同事在旁边看着他,好奇问:“诶,小谢,不是准备下班了吗?”

  谢准眼也没抬:“今天不是有值班补贴?现在走不划算,我待到七点半吧。”

  “啊,太好了,我以为我要一个人值班了。”同事抬手伸了个懒腰:

  “这样,咱俩七点钟就开始打扫,完事七点半准时下班,半小时回家,正好赶上春晚开场。”

  “好。”谢准点头。

  大过年的,街上没什么人,能进店买奶茶的更是少之又少。今天绝大部分都是外卖单,只有骑手在店里进进出出。

  不大的店面内,大多数时候只有机器运作的声响,和系统的报单提醒。

  同事算是半个话痨,做奶茶做无聊了就跟谢准找点话题:

  “……哎,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又不像我这出来打工的,你在这有家,怎么不早早下班陪家人啊?”

  “家里没人,只有妹妹。”

  “妹妹自己在家?”

  “没,她在邻居家。”

  “哦哦,有人照顾还好。”

  同事嘟哝着,结束了话题,自己暴打柠檬去了。

  谢准垂着眼,把做好的奶茶放进外卖袋,按照门店要求,往里面多放了一张“新年快乐”的纸条。

  他和同事一直忙到七点钟,才截单开始打扫卫生。

  七点半,他们锁了店门,分别前,同事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点点头,淡淡回了一句相同的祝福。

  除夕夜,路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谢准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家对门住了一对老夫妻,夫妻俩都是退休教师,有一对孝顺的儿女,每年都回家来陪他们一起过年。

  当年,在人生遭遇剧变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谢准带着三岁的妹妹坐在曾经很温馨现在却很冷清的家里,桌上摆着谢准仅会的几道菜,明明卖相很差味道也很差,谢凝却看着春晚吃得很开心。

  谢准想,自己应该觉得幸福才对,因为他至少还有不嫌弃他的妹妹。

  可是,看着这个画面,他心里却只有苦涩和痛苦。

  他受不了现实和记忆的落差,他想逃,逃回从前,逃回一切还好的时候,逃到他不用面对这些的曾经。

  他怔怔地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明明电视发出的声音很喜庆,他却像是被困在一座虚假的监牢。

  直到家门被敲响。

  他过去开门,黑暗的屋子被缓缓打开的门映出一线暖光。

  抬眼看去,家门口站着邻居家的嬢嬢,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问谢准晚上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带妹妹到她家里一起过年。

  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家的温暖和热闹分给他们,她家里没人觉得他们是累赘,反而很欢迎他们的到来。

  于是后来,每一年除夕,谢准和谢凝都在邻居家里过。今年,谢凝说要学包饺子,一大早就去邻居家里帮着准备年夜饭了,谢准这才能毫无负担地地加班到这个点。

  路上,谢凝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春晚要开始了,催他赶紧回来。

  谢准说好,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快多少。

  等终于进了小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谢准打开看了一眼,见是温嘉语的消息。

  粉太阳:你过年怎么过啊?和凝凝在家过?还是出去吃饭?

  谢准微一挑眉。

  他想,温嘉语这个点应该正和家人在一起,庆祝春节也好,玩点别的也罢,怎样都是顾不上他的。

  毕竟温嘉语说了今天不能打电话,那大概就是有事要忙。

  想到这,谢准又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是有点太背了。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不适合做提前的期待,因为一旦开始期待,这件事就大概率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