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准靠在椅背上,看看温嘉语的侧脸,微微垂下眼思索着。
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挂着巧克力挂坠的、崭新的银色钥匙,抬手把它放在温嘉语面前的练习册上。
温嘉语愣了一下,微一挑眉,看看钥匙,又抬眼看看他,大大的眼里写着大大的疑惑——你啥意思?
“答应你的,补完作业就给你开门。”谢准淡淡解释。
“我这不……”这不是只写了一科吗?
温嘉语狐疑地看着谢准,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谢准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没跟他对视,只低头整理着下节数学课要用的题册和试卷,边道:
“如果作业还要人强迫着写,就没什么意义了。其实铁老师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不要等到高三最后了才后悔遗憾。虽然这话听着不好听,但他的确是为了你好。
“我拿钥匙也没有非要针对你、找机会光明正大让你不爽的意思,温嘉语同学,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过节,如果你实在对这种方式不满,我也不想和你闹得太僵。
“有这四页题册就够了,你写得很认真,这次英语考得也很棒,这些我都看见了,如果铁老师问起来,我会负责跟他解释,你不用担心。”
“……?”
温嘉语歪着头打量谢准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听着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疑惑地挑起一边眉:
“你有这么好心?”
他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呢,怎么觉得这家伙在跟他演呢?
“你不会还在后边憋着什么大的,等着来一套绝赞连招狠狠整我呢吧?”
谢准很轻地皱了下眉,短暂地抬眸看了温嘉语一眼,眸里似乎还闪过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受伤: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温嘉语真的很想大大方方点点头,坦坦荡荡地说句“对啊”。
但他忍住了。
“都是同学,以前我们或许因为高互斥起过一点冲突,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是个很好的人,就算讨厌我,对我也不算坏,那我为什么要故意坑害你?没有理由。
“再说,现在我只是个脆弱的Omega,一直挑衅激怒一个顶级Alpha对我并没有好处。我们是同学,温嘉语,现在还是同桌,因为你之前帮助了我,所以我也想帮助你,这是你告诉我的方法。或许手段是有一点过激,让你不高兴了,我就这部分给你道歉。
“但我真的没有恶意,试着对我放下成见、不要这么想我,好吗?我很伤心。”
毫不夸张,这段话听得温嘉语直起鸡皮疙瘩。
他面前这是谁,真是谢准?
OOC了吧。
还是说有什么外来灵魂在刚才毫不起眼的一分钟里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场夺舍?
谢准身上有系统吗?
这不会是什么任务吧?
还是说是一种更高级的他完全听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嘶,又或许他真是这么想的呢。
万一谢准恶劣的表象下就是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和情感呢。
那自己总拿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确实是有些不好。
该死。
怎么还有点内疚。
温嘉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自己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缓缓抬手,捏住钥匙上的金属圈:
“……那我拿了啊。”
谢准点头。
“真拿了啊?拿了我就走了啊?”
谢准继续点头。
于是温嘉语一把将钥匙握在手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顶着忍也忍不住的灿烂笑容、迈着欢快的跳步走了。
见状,前座的安寸心把水笔随手别在耳朵上,转了过来,问谢准:
“就这么放走了?”
谢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淡淡应一声:“嗯。”
安寸心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还等着看谢准的阴狠手段对上阿语这顶级倔驴,两个人能僵持多久,最后又是谁会先低头呢。
谁想剧情这么快就结局了。
真没意思。
看来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拿到钥匙的温嘉语基本上就跟脱了缰的野马差不多了,安寸心盘算着,下午怎么说也得去温嘉语失而复得的画室喝杯咖啡摸会儿鱼补个觉。
直到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欢快的乐声赶着散漫的学生回笼。
音乐响到最后三秒,粉色野马堂堂来袭。
在安寸心瞪大的眼睛里,温嘉语单肩背着包,绷着脸,硬邦邦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然后别别扭扭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给谢准。
谢准也露出一点惊讶。
他看着温嘉语,问:
“怎么回来了?这是真的钥匙,我没有骗你。”
“我需要你给我打掩护?需要你替我向老铁交代?不就作业吗,谁写不了咋的。真觉得我会怕咋的。”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数学题册,凶巴巴地问谢准:
“昨天数学作业是什么?”
“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正直善良有责任感有担当就好了。”
谢准先赞美,然后才从自己桌里取出一张A4题纸递给他:
“这张。昨天你没在,我帮你收起来了。”
“……”
安寸心将一切收入耳中,看透一切,她独自在前座唏嘘叹气。
原来如此。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
人性的弱点已被谢准拿捏得淋漓尽致。
可怜的温嘉语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跌入了圈套。
欲擒故纵,实在是高。
第23章 Day 23
其实温嘉语不是不能写作业,他只是很不爽老铁和谢准这种强迫他低头、威胁他就范的强硬手段。
有什么事可以和他好好说,他不是油盐不进的石头,有什么都能商量,但这动不动锁人画室,非要把他弄得这么被动是啥意思?
他看起来很好驯服很好掌控很容易服软吗?
但后来听了谢准那些话,温嘉语冷静下来、气散了,又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其实谢准也只是个学生,不可能说锁就把他画室锁了,他没那么大权力。他犯下的罪行最多也就是给老铁出了个损招,如果老铁不执行,他再怎么吹桌边风也是没用的。
具体的事情不是谢准干的,甚至这事可能都不是谢准主动提的,他不该跟谢准生气。
而老铁也是希望他好好学习,只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用错了方法,但出发点的确是想让他变得更好,所以他也不该跟老铁生气。
……多可笑啊,气来气去,他居然无人可气了!!!
温嘉语觉得自己还是太温良了。
其实当时他拿着钥匙出门的时候的确挺开心的,但谁想后来每迈出一步、每远离九班一米、每多跟自己讲一句道理,他的笑容和喜悦就越淡。
……
啥叫谢准帮他向老铁解释?
啥叫谢准让他不用担心?
他是这种需要靠着别人打掩护才能摆脱强权硬控的人吗?
他还需要别人、尤其是一个脆弱的Omega替他承担风险遮挡风雨吗?
可笑!
所以谢准这其实是激将法吧?
那温嘉语真是要恭喜他,他成功了!
于是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温嘉语直接转身快步回了教室。
温嘉语补起作业来是真的不慢,因为作业里百分之七十的题他都不会做,只能空着。
空着空着,这作业就补完了。
所以这活儿其实要比他想象中轻松好多,闷着头敷衍糊弄一下也就算是结束了。
至于以后的事,温嘉语还不想考虑,反正已经周五了,就算周一就是世界末日,他也要先安安稳稳地享受了这个双休再恐惧尖叫哀嚎。
周日早晨,他们九中铁正方约在体育馆,打了一上午篮球。
他们四个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个个都是游戏和篮球重度爱好者,一玩就停不下来,谁都不愿意先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