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48)

2026-09-16

  贝雨濛望着妹妹,无奈地说:“其实,渐渐也不会怪你的,他更怪他自己。”

  “律恩……唉,你的确不该这么说,你这么说,律恩心都寒了。”

  夜色渐沉,空荡的射击馆内明亮坦然。

  贝岑轩独自一人在里面,他举起反曲弓,瞄准。

  嘣。

  箭在离弦之时抖了一下,偏离了贝岑轩预想好的轨道。

  脱靶了。

  贝岑轩远远地望着结果,他疲惫地蹲下,低头转着手腕,刺痛难耐。

  想想他幼时第一次拿箭,便轻松射出个十环来,从此以后,再无败绩。

  此时此刻,他脱靶了。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重重仰倒躺在地板上,毫无波澜的眼睛凝望着上方闪烁的灯光,眼前一阵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没一会儿,一道阴影笼罩了贝岑轩的身体,是屈听洄。

  他问,没打好吗?

  贝岑轩把脸一撇,不与他说话。

  屈听洄蹲下与他说:“你都多久没打了?状态不好多正常?起来,再试试。”

  说着,拉贝岑轩的手。

  贝岑轩用手指朝他开了一枪。

  屈听洄捂着胸口失笑,“这不是挺准的?我都被你击中了。”

  贝岑轩骄横地哼了一下,又抬手,朝屈听洄biu了一下。

  屈听洄啊了一声,被击倒了。

 

 

第76章 德伦的漩涡(6)

  这周周末,贝岑轩主动提出,要屈听洄带他去福利院看望小孩。

  从琳琳丢失以后,贝岑轩便好像失去了一半的心气,每日心不在焉心事重重,还发了一次高烧。

  窗外的夜寂静辽阔,深不见底,那恐怖的黑,仿佛要将贝岑轩全部吞噬,最后悠然地吐出一副骷髅骨架来,再还给屈听洄。

  林净崖又不允许他插手这件事,这导致贝岑轩每天除了上学便无所事事,也不怎么出门活动,整日要么做什么都郁郁寡欢,要么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睡觉。

  毫无意外的,屈听洄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为他洗手作羹汤,喂他吃饭,哄着他睡觉。

  贝岑轩察觉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屈听洄了。

  挺好的,贝岑轩不想离开他。

  这天早晨,贝岑轩拉开窗帘,望着瓦蓝如洗的天空,一只飞鸟从中翱翔而过。

  琳琳丢了,但世界仍然在转。

  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院长带领着着他们穿过走廊,同他们侃侃而谈,介绍着目前福利院先进的硬件设施。

  现在的福利院和上次次屈听洄来的那时比,倒是翻修了很多地方,四处都透着崭新,连角落都一尘不染。

  有了贝岑轩捐得那笔巨款,又有各界人士筹款募捐和政府拨下来的资金,福利院目前资金相当充裕,孩子们的生活水平节节拔高。

  活动设施挑好的进,衣服穿名牌,肉蛋奶不断,职工也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与爱护,福利院的气氛明显轻快了许多。

  二人每每路过不同的教室,孩子们都会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再次见面,李易英已经配上了助听器。

  不过依旧不理人,院长来喊也不理,摆足了冷漠的姿态,自己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玩游戏机,游戏机是屈听洄送给他的。

  他好像对游戏感兴趣,打得也相当不错,有天赋。

  和贝岑轩一样。

  贝岑轩本质上也不是话多的人,就不勉强他,鬼使神差地和人打上了联机游戏。

  贝岑轩帮易英击杀了最后一个敌人。

  Game over.

  李易英放下游戏机:“谢谢。”

  贝岑轩失笑:“口齿清晰,声音好听,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呢。”

  李易英低头,低声:“不是。”

  贝岑轩抬抬下巴:“那你叫声哥哥。”

  李易英抬头看他,眼神依旧冷漠。

  这孩子的感情像被剥夺干净,以至于任何人向他表达出善意时,内心都掀不起波澜。

  贝岑轩不依不饶,手肘碰了碰李易英:“快,叫一个。”

  李易英被逼得无法,低头:“哥哥。”

  贝岑轩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他冲李易英伸出手,漂亮又闪烁:“那能不能陪哥哥出去逛逛?我迷路了。”

  李易英冷漠地望着眼前的哥哥,其实从这人一进房间开始,他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唇红齿白,俊美非凡,眼角眉梢都贵气逼人,好看得不行,倒是叫他莫名想起那天来的Alpha哥哥。

  都挺好的。

  贝岑轩牵着李易英的手穿过阳光明媚的走廊。

  他兴致不错,悠哉悠哉,吧啦吧啦,没完没了,对待这种孤僻的小孩,这是他的惯用招式。

  福利院食堂里你最喜欢哪个菜?绯红之罪里最喜欢哪个英雄?福利院组织的兴趣活动参加过几个?喜欢喝饮料吗?走哥带你买饮料去。

  李易英:……

  在快要经过一个教室时,一阵强烈的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贝岑轩快步领着李易英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小姑娘瘫坐在里面,嘶声哭喊着。

  如此大动静,竟然没有一个职工陪护。

  贝岑轩推门进来,惊讶地发现这竟然还是一个患有唇腭裂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的满脸,她张着嘴巴嚎啕大哭,口齿不清道:“我要妈妈——”

  即使天生残疾,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这个小而脆弱的生命,也依然有着强烈的情感需求,这些需求在外表达出来就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听了叫人五脏六腑都揪紧。

  贝岑轩忽然想,琳琳会不会也这样,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绝望而无措地哭泣。

  贝岑轩推开门抱起宝宝,哄她。

  “哦哦……不哭了宝宝……”

  小女孩趴在贝岑轩的肩头,泪珠挂在睫毛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哭声变得断断续续。

  贝岑轩垂着眼,一手托着孩子小小的臀部,另一只手正轻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她弱小的后背。

  Omega的身形清瘦,手臂也纤细,却稳稳的支撑住了孩子摇摇欲坠的世界,他的眼底藏着悲悯的情绪,美丽的侧脸轮廓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融化得不太真实。

  李易英站在他身旁,仰着头看哥哥,眨眨眼,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屈听洄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

  中午,贝岑轩和屈听洄充当食堂打饭的哥哥,为孩子们盛饭盛汤。

  孩子们捧着碗,欢喜跟小鸟似的,一会儿一个谢谢哥哥,一会儿一个谢谢哥哥,脆生生的,喊得贝岑轩心里也欢喜了不少。

  临走前,贝岑轩写了个号码递给院长:“尽快给孩子们安排手术,能治的病就尽全力治,缺钱了给我的助理打电话。”

  他们从福利院出来,屈听洄将贝岑轩送回冷水湾。

  路上,贝岑轩歪头靠在他肩上,说:“带孩子真是不容易,尤其还是这种有缺陷的孩子,那小姑娘哭的我心都碎了。”

  屈听洄怕他触人生悲,本来也不愿让他来。

  他揽着贝岑轩,指腹摸着他的脸颊,“人各有命,各有各的不幸。”

  屈听洄送完贝岑轩,自己便回了橡园,他进门,小桃来为他换鞋。

  屈随臣则在客厅里正襟危坐,乖巧得很,他看到自己大侄子进来,赶忙将食指放在唇中,他又指了指楼上,小声说:“发飙啦。”

  屈随臣在外横行霸道,是个比白锐还混蛋上一百分的性子,却唯独畏惧自己这个哥哥,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在哥哥面前,永远一副乖巧的笑脸,讲话细声细语,站得也笔直,生怕自己一个毛躁的小细节惹哥哥不高兴,好像屈承南会杀了他似的。

  实际上屈承南也并没有对这个弟弟怎么样,反而十分宠溺的样子,像养小狗似的,让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他也就只比屈随臣大了八岁的事实。

  屈听洄抬头望过去,楼上书房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动静却极其响亮而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