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难受。”
屈听洄拍了拍他的尾椎骨,说:“我在呢。”
贝岑轩向来有话直说,不喜欢藏着掖着,更不喜欢装模作样。
他抱着屈听洄,咽下了原先那有些失控的情绪,低声说:“你听到外面怎么说的了吗?”
下午三点,房间里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天花板上的灯惨败耀眼,打在二人头顶。
屈听洄仿佛听到了空气在灯光下漂浮的,沙沙的声音。
屈听洄说:“我知道。”
他们说,是屈承南逼死了贝鸿明。
屈听洄并不怀疑,因为屈承南有胆量干的出这种事,可他又觉得事情没那简单。
贝岑轩欲言又止。
“我……”
刑事调查部在书房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挣扎反抗痕迹。
法医报告显示,尸体未见损伤,但是在尸体的左手食指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针眼,可是体内没有发现任何化学药物和毒素。
但把所有结果综合在一起,为自杀,死因系机械性窒息。
倒是贝大嫂在整理贝鸿明遗物时,发现了丈夫年轻时写给白月光的情书,她难以接受,又哭天抢地一番。
“我还是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闹鬼了吗?”
贝岑轩低沉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哥?他的亲生父亲因为我自杀了,死之前还把所有财产留给了我,我以后还怎么在贝家自处?”
“不许这么说。”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的死就和你没有关系,他自己想死,谁都拦不住的。”
“就算有人逼他去死,那也不是你。”
屈听洄管不了贝鸿明的死活,如果贝鸿明是突发意外死亡,屈听洄甚至可以做一个开心的旁观者。
因为是贝鸿明的疏忽,才导致贝岑轩变成Omega,屈听洄有理由恨他。
但是事实是,他无法冷眼旁观,他最爱的人处在事件的中心,被海浪席卷,迷茫无措恐惧。
因为贝鸿明的死,贝岑轩现在内心备受煎熬,他不愿看到这幅景象。
贝岑轩眼神逐渐空洞。
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贝家调查了贝鸿明生前一个月的行踪,发现在自杀之前,他与屈承南多次会面。
并且,距离自杀前的前一周,贝鸿明去了一趟橡园。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希望他不知情。
如果真的是屈州长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贝岑轩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屈听洄了。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一开始的选择是不是头脑一热。
现在,贝岑轩看不清周围人,也看不清屈听洄。
灯光照的贝岑轩脸色也惨白。
他狠心从屈听洄身上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这段时间,这么多人盯着,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对不起。”
屈听洄不是没想到贝岑轩会这么说。
外面各种阴谋论传得满城风雨,他们确实不好再见面。
如果固执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贝家人又会如何指责他呢?屈听洄不能这么自私。
屈听洄点点头,抿了抿唇,嗓音有些艰涩:“……好。”
贝岑轩一点点松开屈听洄的手,“我请了老师,以后也不会再去学校了,抱歉。”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来,塞进贝岑轩手里:“这是我提取的液化信息素,它可以陪你一段时间,有事一定要叫我。”
屈听洄从冷水湾回到橡园,进门便看到牧恒田在客厅里喝茶,他身上也穿着黑西服,也是刚刚从葬礼上退下来,桌上放着原本裱在胸前的白花。
牧恒田听见声响,微笑:“听洄回来了?”
屈听洄:“牧叔怎么在这儿了?找我爸有事吗?他应该没回来。”
“他说他一会儿回来。”
“嗯。”
小桃接过他的外套,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屈听洄摇头。
贝鸿明的死令贝岑轩彻夜难安,贝鸿明的血型令屈听洄辗转反侧。
大伯和侄子并没有直接的遗传关系。
屈听洄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在贝岑轩弯腰检查灰烬时,有庞大的办公桌做阻挡,他迅速用长针刺破了贝鸿明的指尖,又隔着纸巾挤压指尖,成功采到血。
从碧庭湾脱身,把取到的一点血迹送往医疗中心检测。
但愿吧。
屈听洄走进厨房,从罐子里取出咖啡豆,用电子秤一称,正好15克。
他习惯于用咖啡因子来麻痹自己。
牧恒田突然走进厨房,站在屈听洄身边,他说:“给我也做一杯吧,晚上还要开会。”
“好。”
牧恒田一只手撑在流理台上,悠闲地盯着孩子认真操作时的侧脸,仿佛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忽的笑了下,“看过渐渐了吧?”
屈听洄是蹭的牧检察长的车去的冷水湾。
葬礼结束,屈州长坐车一溜烟地离开了现场,轻飘飘的,全然忘记自己儿子还在现场。
屈太子左顾右盼找不着家长,无法,只好做检察长的车。
半路上,牧恒田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问他是不是在想渐渐。
这么明显吗?
屈听洄直接说了。
我想去冷水湾。
“司机,掉头。”
对屈听洄来讲,比起屈承南的神经质与控制欲,牧恒田是一个更值得深交的长辈。
屈听洄点了下头:“嗯。”
屈听洄的指尖捏着磨豆机的旋钮,顺时针转了两格,咖啡豆簌簌落入研磨仓,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比起需要使用咖啡机的浓缩咖啡,屈听洄更偏爱于手/冲,这类咖啡经过滤纸的过滤,口感更加干净细腻。
屈听洄突然问:“牧叔叔,你和爸爸是十五岁认识的吗?”
牧恒田笑着轻叹了口气,“是,当年认识你爸的时候,就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说起来,我和你爸爸都已经认识二十三年了,时间真快,一点都不留情面,我们老了,你也长得这么大了。”
屈听洄望向牧恒田,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我爸……十五岁之前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牧恒田:“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只有听到了一些传闻而已。”
牧恒田摇摇头:“都是过去式了,不必听那些闲言碎语。”
牧恒田不说,屈听洄便也不追问。
牧恒田看准时机,见缝插针说:“你和你爸爸最近关系很紧张呢,一对话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屈听洄:“没有,我们很好。”
“……别还行了。”牧恒田无奈道:“他身体不好,脾气也有目共睹,等哪天把他气坏了,可没好处。”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做咖啡,没说话。
牧恒田语重心长道:“我明白,你也有你的烦恼,这个年纪,叛逆一点,很正常,但是说到底,他才是你最亲的人,对不对?你们才应该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在这个偌大的世界,再也找不出一个能横亘于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人了。”
“血脉,是永远无法分割的,你身上就带着属于他的基因。”
屈听洄看向他,十分罕见地回怼了牧叔叔:“亲父子,我看也未必。”
屈承南可没把他当亲儿子。
彼此利用,彼此体面罢了。
屈听洄这么想。
牧恒田拧了眉:“你怎么能那么想?除了不同意你和渐渐在一起,他对你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外人指点的吧?”
牧恒田说这番话在他意料之中,屈听洄全程没什么波澜。
“随你们怎么说吧,我就是白眼狼。”
牧恒田管不了叛逆期的孩子,只叹了口气,换了种说法:“他心脏不好,之前竞选州长的时候遭遇过枪击,子弹擦着心脏打过去的,差点没下来手术台。”
早在之前,屈听洄便看过现场的视频,是在电脑里看的,画面里,屈承南原本在台上演讲,底下一众拥护他的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