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一旦对上屈听洄那双仿佛峡谷般深刻的眼睛,他便没办法说出任何实话,只能转移注意力一般大吵大闹,像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
可他的演技属实拙劣,被屈听洄一眼看穿了。
望着贝岑轩苦苦挣扎的模样,屈听洄心里涌起难过。
他绝对是遇到事情了,还是那种无法开口的事。
屈听洄拉起贝岑轩的手,Omega的手心冰凉,他将这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颈侧。
“渐渐,贝伯伯不是我爸爸害死的,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贝岑轩哽住了。
“……不是这个。”贝岑轩眼底酝酿着难言的痛楚,“和屈叔叔没关系……”
自古以来红颜祸水,屈听洄如果因为他和屈州长大闹一番,贝岑轩怕是要成千古罪人。
贝岑轩从不觉得自己是祸水。
但是在他眼里,家庭比爱情更加值得珍重,如果非要在二者之间做选择,贝岑轩会毫无疑问地选择前者。
屈听洄也应该如此,他们两个人,不应该一方沉沦一方理性,如此失衡,便不会有好结局。
他怕屈听洄下场凄惨,被扫地出门。
他的男朋友,十七岁才被亲生父亲接回来家来,十几年的悲剧人生,就这么形单影只地过来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几天正经的好日子都没过过,不能叫他给毁了。
贝岑轩突然说:“……你是不是,一直背着我在调查柯朝哥哥的事情?”
屈听洄十分明显地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贝岑轩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贝岑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难道不值得你托付我吗?”
屈听洄低声说:“我是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
“你也知道这是浑水。”
贝岑轩问他:“如果强/奸小静姐、幕后运作权力嫁祸柯朝哥的人,是一个地位很高,权利很重,你我都要靠仰望才能看到的人呢?”
如果德伦律法根本制裁不了那个人呢?
屈听洄的眉眼沉了沉:“我会亲手杀了他。”
“那你呢?”
卧室忽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静不是空间的静,而是环绕在他们两个人身体里的静,屈听洄不说话了。
因为,杀人,是要坐牢,甚至要偿命的。
屈听洄摇了摇头,手盖住他的后颈:“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我带你去体检。”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第88章 德伦的漩涡(18)
这天,芙城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适合吵架。
贺暂气势冲冲地闯进彗里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质问:“你是不是给贝岑轩看了什么东西?”
贺娅贞垂眸喝茶,普洱茶味道醇厚,不温不热。
“小暂,注意你跟我讲话的态度。”
贺暂急得直敲桌子,他快气死了:“妈妈,你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给他压力?贝家都已经乱成什么了!你这样做不是落井下石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贺娅贞咚的一声撂下茶杯,神色冰冷,“不逼贝岑轩一把!他怎么看得清眼前的形势!现在贝鸿明已经死了,贝兆龙一大把年纪,贝誓然才刚刚二十岁,新瓦德群龙无首,只有我们能帮他,也只有你能救他,现在该轮到他们来求我们了!”
贺暂睁大眼睛,竟然是被他妈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一个大喊了一句。
“这根本就不行!”
贺娅贞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扬手直接扇了儿子一耳光。
“你冲我急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敢冲我大吼大叫的?”
她指着儿子,眯起眼睛道:“当初不是你非要娶贝岑轩的吗?现在又跑来质问我,你以为你能用你的真心打动贝岑轩吗?天不天真幼不幼稚?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一身心都在屈家那个小子身上,要不是我不忍心看你这么受委屈,我愿意拉下脸来趟这趟浑水吗!你还有脸怪我?!我看你真是被迷了神智了!”
贺暂脸上的红巴掌印额外明显,他咬着牙:“是,我是没脸怪你,你一个人带大我不容易,都是我欠你的!”
“别以为你们有多清高,难道不也是看上了贝家的财富和林家的权势吗?如果我喜欢的是某个家境普通的Omega,你还会那么爽快的答应吗?”
贺娅贞不敢相信贺暂竟然对他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果然啊,就不应该答应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贝岑轩的家世足够耀眼,那也不能!不然就容易逆反!容易得寸进尺!连自己的亲妈都敢大喊大叫!
“混蛋,你被猪油蒙了心了?既要又要那你要不要脸?你也真有意思,和渐渐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为了保护他把腿摔得一直流血!这么多年的情分和好都拿不下他!屈听洄这个死精的兔崽子用了半年就把他吃的死死的!你真是一点吸引贝岑轩的人格魅力没有!成天自以为是的!如果没有我,你连靠近贝岑轩的机会都没有!”
贺暂不可思议,指着自己,伤心难过地望着妈妈:“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在你眼里,竟然连屈听洄都比不过吗?妈妈,你竟然这么诋毁我?”
贺娅贞气愤不已:“贺暂,当初我和你外公拉下那么大的脸来去找贝家,他们拖了那么长时间才给答复,结果还是拒绝!一大家子流氓都是什么嘴脸!现在总要让他们把我们给出去的脸面还回来,我告诉你贺暂!我等着林净崖和贝律恩来求我!”
屈州长既然把选择权交给她。
何乐而不为?
贺娅贞就喜欢置身事外,看热闹。
贺暂:“你也疯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妈妈:“妈,从小到大,你对我有什么安排,我都无条件支持你,但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他是最无辜的。”
贺娅贞眯起眼睛:“我想做什么就做了,轮得到你来质问我吗?你做好你该做的了吗?”
贺暂:“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你做什么事都不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吗?”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贺娅贞从来没有尊重过贺暂的选择,小到吃穿用度,大到人生抉择,包括贝岑轩,也只是因为他的家世足够显赫,背靠林家和贝家、还有陈家,她才同意的。
不是因为贺暂喜欢他。
贺娅贞盯着他:“你的意见很宝贵吗?我为什么要尊重?你除了像现在这样来和我闹,还会做什么!我贺娅贞怎么生了你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贺暂:“我没出息?从小到大你的要求我哪点没做到!结果你现在说我没出息?嫌我没出息你怎么不再去生一个!啊!还不是因为……”
啪!!
就这样,董事长与太子爷在里面吵得不可开交,不欢而散,留下众人在门外瑟瑟发抖。
董事长气得重重坐会位子上,扶着胸口喘息。“孽种!和他爸一样窝囊!混蛋!没出没息!”
贝岑轩前几日的举动着实吓到了屈听洄。
贝岑轩不上学,屈听洄还要上,但是他直接请了一周假,这些日子寸步不离的守着贝岑轩。
屈听洄领着他去看了心理咨询师,医师姓李,在芙城很有声望。
贝岑轩向李医生诉说了自己那天晚上的遭遇,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割伤了自己,并且爆发了剧烈的情绪波动,这实在叫他惶恐,害怕。
李医生判定为心理压力的代偿行为,不是刻意自伤,并且有轻度抑郁的情况,他与身为家属屈听洄进行了沟通,并为贝岑轩进行了适当的心理干预。
这件事被他与屈听洄瞒了下来,没叫林净崖知道,他不愿父亲再为他的任何事操心。
回到家里,贝岑轩径直走进卫生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明明是平整光亮的,而镜子里的面容却是麻木扭曲的。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然觉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