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自己有信息素压制。
空前绝后的屈辱犹如藤蔓飞速成长,包围他的心脏,不断收缩、压紧,转化成可怕的孤独,连带着无法诉说的委屈,让他只能默默承受,吞刀子一般往下咽。
他的眼睛爬满了血丝,眼眶通红,他在发抖,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人间炼狱。
一滴倔强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到下巴,再滴落到石头上。
屈承南攥紧了拳头。
林净崖担忧之际,突然嗅到了某种气味,金环Omega的嗅觉非同常人,他又仔细嗅了嗅,两秒后他猛地望向屈承南,瞳孔抖了抖。
半晌,他神色暗下来,一言不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屈承南身上。
不多时,赵既葶出现在他们身后,出声道:“你们怎么了?”
他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一米九的个子稳稳矗立在天幕之下。
他面无表情,瞳孔漆黑。
众人都转头看他,屈承南也望向他。
屈承南抓紧了胸前的衣服,手不断抖着,下颌线绷得也紧,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他,那里藏着无限的怨怼、愤恨。
赵既葶那眼睛里倒是没有任何心虚,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面对着众人探究的眼神,他说:“我去那边串了串,那边有居民,他送了我一些橘子。”
随即抬起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橘子。
贝律恩叫屈承南这幅状态吓得不轻,他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嘛?你说啊。”
是他邀请人家来玩的,却出了这种事,他这个东家当的实在不好。
愧疚死了。
屈承南受不了他们探究的目光,以及一个劲儿的追问,他不想他们继续猜下去,如果猜到真正,他就完了……
他张口,喉咙里是哽咽:“刚才,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很大的狗,朝我扑过来了,我怕狗……”
赵既葶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编写着荒诞的理由。
贝律恩低头,看到了屈承南脚踝骨上的擦伤,像是撞在石头上被反复摩擦出来的。
他自告奋勇:“我背你,走,我们去医院,不在这待了。”
屈承南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不需要!”
大型吉普车上在路上行驶,屈承南疲惫地闭着眼睛,头靠窗,背包抱在胸前。
林净崖看他好像睡着了,于是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
没想到屈承南没睡着,迅速握住他的手腕,冷冷的望着他:“别碰我。”
林净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体温太高了,去医院看看吧,检查检查,……记得吃药,我可以陪你去……”
屈承南僵硬地望向窗外,“我自己去。”
他带上口罩,外套拉链拉到顶头,一路颠簸昏睡到黑夜,才终于下了山。
众人从车上下来,新瓦德派了车来,送他们各自到自己的地方。
贝律恩将林净崖护送上了车,与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将他送走了。
转过身来,却拉着屈承南的手臂,非要带他去医院,那强硬地态度,像是要把他就地正法了。
屈承南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他的手:“贝律恩!你又在这里装什么烂好人!”
贝律恩也生气了,朝他大喊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都这样了你还和我犟!有完没完了!!”
白笠赶紧过来,拉着贝律恩的胳膊,说:“别吵别吵……”
屈承南指着自己:“是我跟你发脾气,还是你非要死缠着我?”
贝律恩又重新低下语气来,耐心道:“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次意外,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真的。”
“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去医院,你给我这个机会弥补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哥。”
贝律恩双手合十,眉眼都软下来,说下,就又要去拉屈承南的胳膊。
屈承南却红着眼躲开,说:“你的道歉特别廉价,我不需要!”
屈承南警告贝律恩不许再跟着他,说完,他握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律恩也是个犟种,他今天非要让屈承南听他一次的。
他跑上去再一次拉住屈承南的胳膊,准备用强的。
但是,屈承南转过身,对他说:“你想我死,就直说。”
白笠吓得赶紧来拉他们。
但这次,贝律恩沉默了,他松开了手,屈承南头也不回地走了,贝律恩望着他的背影,手停在半空中,半晌,他自己也默默地走了。
屈承南打了辆车,去自己家附近的药店买来Alpha的紧急避孕药,药店店员将药的递给他的时候特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Alpha的避孕药很少有人来买。
安全起见,他又去医疗机构买了阻断药。
午夜时分,房子里一片漆黑,茶几上有半杯温水,散落的零星几粒白色药片,以及一个银制颈环。
地板上四溅着碎玻璃,碎片的尖上沾着血。
直到现在,屈承南的手还发着抖。
他刚刚在浴缸里,红着眼睛使劲地搓洗自己的皮肤,可赵既葶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洗不干净。
他不能报给警署,报警没用的,且不说赵家的权势摆在那里,报了警,他一个Alpha被强暴的事就人尽皆知了,他的名声毁于一旦,顶着被强暴过的名头,还怎么在上流社会混?人们会怎么看他?
他本来就不受重视。
他本来就是个银环。
如果真的那样,他的人生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如果被欺辱的儿子是屈随臣、屈泽亭,或许屈家会打算同他家碰一碰,可偏偏,可偏偏那个被欺辱的是他们家的二儿子屈承南,屈少庸只会面色沉重地叫他忍下来,背地里嫌弃他的二儿子丢人现眼。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根本没人真正地为他撑过腰。
为什么敢欺负他。
为什么不欺负林净崖。
为什么不欺负贝律恩。
为什么不欺负白笠。
赵既葶他不用戴电子镣铐。
想到这里,屈承南心里又涌起一阵痛苦,他低着头不甘心地抽泣,眼眶里全是泪。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为的是让自己彻底看清这鲜血淋漓的二十年年。
一轮惨白而冷漠的月光落在屈承南单薄的脊背上。
屈承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妈妈,这个对他还算温柔的女人。
听屈家的佣人说,当年生下他以后,妈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就被屈少庸送走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他。
是因为一想起他,就会想起当年难产时的痛苦吗?
可这凭什么要怪他?不是他非要出生的。
黑暗里,屈承南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边说了好几声。
南南?南南?怎么了?
他慢慢地开口:“妈妈。”
屈母温声道:“南南,怎么了嘛?”
屈承南:“……没事,就叫叫你。”
挂断电话,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牧恒田这些天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预感到自己可能易感期要到了,因此提早打了抑制剂。
他本来在看书,贝律恩却打来了电话。
他问他干嘛。
贝律恩乞求:“牧哥,我的好哥哥,有个事得求你帮忙。”
牧恒田:“不帮。”
“是屈承南的事!”
牧恒田下意识蹙了眉:“他怎么了?”
贝律恩在那边诉说了来龙去脉,他现在知道管牧恒田喊哥哥了:“牧哥,你帮我哄哄他呗,求你了。”
牧恒田骂道:“贝律恩你脑子没病吧,雾都山有狗你还带他去!”
骂完贝律恩,牧恒田随即起身,收拾了一下,穿了个外套,便出了门。
他的司机有事请了假,牧恒田便叫了辆车来,没想到在路上睡了过去,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屈承南的公寓门口,他下了车,给司机转了钱,随即关上车门,全然没注意到司机狡黠的目光,以及副驾驶的包里,有几支已经用完了的Alpha强效诱发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