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54)

2026-09-16

  他抓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脖子抹下去。

  唰!!

  血液染红了眼睛。

  德伦的天空落下了一滴血红的雨水,那是逝去之人的眼泪。

  他在悲怆,他在哭泣。

  屈听洄和贝岑轩在这场漩涡里被绞得血肉模糊,从此万劫不复,痛苦一生。

  自此,从外到里,从皮肉到心脏,那一粒红雨(254)腐蚀着德伦的每个人的一生。

 

 

第118章 德伦八年后(1)

  清晨的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温承星稚嫩白皙的脸上。

  白锐睁开眼睛,怔愣了两秒钟。

  他掀开被子,起身,率先去洗漱穿衣,完事后,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温声道:“承星,起来了。”

  孩子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爸爸……”

  白锐将孩子从被子里捞起来,一顿鸡飞狗跳地洗漱和进食之后。

  白锐给孩子换上小尺码的黑西服,套上小正经的小西裤,又蹲下为孩子穿袜穿鞋,一边系鞋带一边说。

  “一会儿我们要去接贝叔叔,他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发小,要乖,不许乱闹,知道吗?”

  温承星吸着牛奶,疯狂点头。

  父子俩乘着车一路直达国际机场。

  因为事发突然,贝岑轩乘坐的是普通客舱,所以白家父子二人只好到普通的接机大厅等着。

  没十几分钟,温承星就等得急了,扯着白锐的袖子:“老爸!贝叔叔怎么还不来?”

  白锐低头笑了下:“你就看着吧,人群里最亮眼的,绝对是你贝叔叔。”

  不多时,出口通道里果然出现了一个俊美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驼色的大衣,身形高挑,独自拎着一个行李箱,鼻梁上夹了个不菲的墨镜,在人群里气质卓然。

  白锐蹲下,指着不远处的贝岑轩:“快去快去,就是他!”

  温承星激动地小跑过去。

  这是温承星与贝岑轩的第一次见面,但这个孩子仿佛不知生一般,冲上来一把抱住贝岑轩的大腿,嘴里喊:“贝叔叔!你好!”

  贝岑轩被这坨包子一撞,先是愣了一下,把墨镜推到头上,诶了一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白锐也过来,一把推开自己儿子,紧紧地抱住贝岑轩:“终于回来了!”

  八年没见面了。

  贝岑轩哎一声:“——你想勒死我吗?”

  白锐笑了,他松开贝岑轩,接过他的行李,揽着他的肩往前走,孩子则由贝岑轩牵着,白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话。

  贝岑轩嗯嗯啊啊地敷衍,却低下头,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

  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冲贝叔叔露出笑。

  这个孩子是温哲生的。

  十八岁,风华正茂,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就给白锐生了个儿子。

  当年德伦出了太多爆炸性的大事,贝岑轩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依靠呼吸器过活。

  温哲参加完林叔叔的葬礼,去医院探望,当场便捂嘴痛哭。

  龙敏西终于实现了她毕生的梦想,在龙浩洋死后迅速崛起,成为了龙家唯一的继承人。

  为了躲避风头,也为了避免被龙敏西报复,陶玉瓷也被陶家送出了国。

  临走之前,陶玉瓷去看了贝岑轩,看到躺在病床上与医疗仪器作伴的贝岑轩,她直接哭到失声。

  甄少渊的肾脏移植手术十分顺利,甄宇拿到了首都政法大学的保送名额,父子二人终于过上了平稳的生活。

  而在贝岑轩走后的第一个月,白锐被白笠的政敌暗算,被强行注射了Alpha易感期强型诱发剂,爆发了强易感期,整个人变成了发狂的野兽,失去控制,差点在公共场合伤了人。

  他被迫戴上止咬器,全身被束缚带捆住,关进了关押金A的特制房间内。

  医生们都束手无策,金环Alpha的易感期太过强悍偏执,偏偏这一针诱发剂还掺杂了其他特殊的烈性药物,让白锐对普通的omega散发出极其恶劣的攻击性。

  再这样下去,白锐会死的。

  除非,让一个曾经被他标记过的omega来。

  万般绝望之下,白笠攥紧拳头,狠下心思。

  雷厉风行白副州长仿佛又变成了当年胆小懦怯的小女孩,连做坏事都要安慰自己半天。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窗外电闪雷鸣,忽明忽暗,白笠四处踱步。

  我都已经是副州长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小锐是白家的种,多少家族的Omega争相着投怀送抱,这事儿是温哲占了便宜的,况且——温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没事儿的,她可是白副州长,在德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奈她?

  白笠闭上眼睛。

  小哲,你该感谢我。

  那天的午后,阳光额外盛烈,直直照进白家的别墅里,仿佛一场烈日悲剧。

  温哲不知道这栋别墅已经被打造成了关押暴走Alpha的钢铁监狱。

  他也不知道白锐出事了,事发突然,白家没告诉他,他以为白锐生病了。

  他感激白阿姨通知他,叫他来家里照顾白锐几天。

  说明白阿姨喜欢他。

  在冰冷的白公馆里,白笠当场给温哲跪下了,女人扯着他的袖子泪流满面地说完了事情的缘由,哭着说说只有你能救小锐了!

  温哲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白笠。

  他刚刚听见白笠说,白锐要死了。

  只有他能救白锐。

  曾经白锐在他面前说过无数次白笠的坏话,讲他的妈妈是何种的母夜叉,手上多么多么有劲儿,如同发了疯的母牛一般,打起他来毫不手软。

  可是现在,这位母亲束手无策,绝望至极,只能跪下来乞求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

  温哲如鲠在喉,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长辈,自己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但是又觉得不能让父母操心,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独立的孩子。

  可是如果他不去,白锐就死了。

  白锐不能死。

  温哲把白笠扶了起来,白笠依旧在哭泣,这个女人在此刻忽然变得如此衰老,她握紧了温哲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小哲,我做主了,等你毕业,就和小锐结婚,我把白公馆还有很多很多的财产都给你们……妈妈忘不了你的救命之恩……

  这句话说完,温哲便进去了。

  高脚凳上的银烧蓝花瓶蓦地摔碎在地上,瓶里的洋桔梗震得花瓣四散,彻底凋零,再也好不了了。

  白笠瘫倒在地上,望着破碎的花瓶,凋落的花枝,一如自己的心一样崩溃,她捂嘴痛哭。

  她猛然记起来,白锐失去控制的前一秒,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妈,别告诉小哲。

  白锐的易感期度过的十分顺利,成功地脱离了危险。

  白笠长舒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并没有。

  满身痕迹的温哲都没有等来白锐苏醒,白老爷子就从南部军区赶回来了。

  白复群进门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白副州长重重跌倒在地。

  活了四十年,即使长成有为的白副州长,白笠却依旧抵挡不住父亲的耳光,也阻拦不了父亲的人给白锐注射药剂,将人强行带走关押。

  至于原因,只是因为白笠擅自将白锐许给了家境普通的omega。

  白锐是白家唯一的子孙后代,白复群岂能容得下白笠胡来?

  门不当,户不对。

  温哲也配?

  白笠你真是翅膀硬了!

  白笠又想起白桢死后,自己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地说,白桢死了没关系,以后我可以做白家的顶梁柱,以后我给你们养老。

  白复群同样扇了她一巴掌。

  白笠猛地抖了一下,她咬住牙,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落,她的脸颊被打得通红,她握紧拳头,一下一下捶打着坚硬的地板,直到手破了皮,直到天黑下去。

  两周后,医生来例行检查。

  温哲怀孕了。

  医生说,温哲身体弱,如果强行打胎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