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270)

2026-09-16

  或许是默契,晚上贝呈两口子回来了。

  得了贝允珍的命,叔侄两个在后山遛她的小绵羊,也正好,有了私人时间多聊聊。

  贝呈:“听说你和屈听洄闹起来了?”

  贝岑轩疑惑:“啊?这又怎么说?”

  “现在外面可都在说呢,屈检大张旗鼓地跑到赛车场,邀请你去看比赛,你直接拂了他的面子,转头走了,他不让你走,你们两个大吵一架,气得屈听洄把在场所有人大骂了一顿。”

  贝岑轩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

  简直扯淡。

  ……未免也太ooc了。

  贝岑轩垂下眼:“没有。”

  贝岑轩冷冷道:“少来说我,你还没跟我讲完,爷爷没走之前,叫你来庄园,到底说了哪些。”

  不知道是贝兆龙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兆,还是其他原因,在他去世的前一周,出于对笨蛋儿子的担忧,怕自己死后儿子被围剿,他把贝呈叫来了庄园,嘱咐了很多事情,并让管家在一旁手写记录,整理成册,以后方便日日夜夜警醒着儿子。

  同时,说了很多他妈妈曾经的事情。

  贝呈终于知道了。

  他心心念念的母亲是一个比贝兆龙小了整整二十六岁的女人,是一个漂亮的大学生。

  在贝兆龙口中,她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喜欢喊他大叔,爱找他要零花钱,喜欢艳色裙子和名牌包,贝兆龙有钱,因此也乐在其中。

  他们曾经在贝兆龙的私人海岛上,度过了一段相当放纵又快乐的时光。

  时至弥留之际,贝兆龙回想起二十七年前的那一晚,海风吹拂,篝火旺盛,他也仍然记得年轻女孩红石榴般艳丽的,飞扬的裙摆。

  贝呈:……

  后来,母凭子贵,贝呈是银环,她就拿着贝兆龙给的一笔巨款远走高飞了。

  贝兆龙为此还伤心了一阵儿。

  所以这么些年,贝兆龙对儿子母亲的事情只字不提,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根本不会再出现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在自己儿子心里占据多少地位。

  他们回到房子里,还有一阵儿才开饭,所以叔侄俩在客厅里打起了游戏。

  打完一轮,林凝走了过来,他刚刚去陪贝允珍玩了,这会端了个水果盘上来。

  贝岑轩:“谢谢。”

  林凝微笑:“不用谢。”

  林凝掰开个山竹,递给贝呈,好不贴心,贝呈也笑的开心,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当年为了娶还是小佟的林凝,硬是读了个商科硕士出来,惊呆了所有人。

  这赢得了贝兆龙的刮目相看,后面也把林凝看得顺眼了些。

  贝岑轩注视着林凝的一系列动作。

  他并不喜欢林凝,尽管这个人为人温良恭俭,处事面面俱到,在任何人面前,都喜欢露出花一般的微笑,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是个十全十美的人。

  可这个人,很空。

  空心人。

  没有自己的情绪,像是为别人而活。

  更何况,这个人竟然撺掇贝呈往自己身边安插人。

 

 

第126章 德伦八年后(9)

  铂骊公馆的脱衣舞秀在上流社会之间很是闻名,而今天,公馆负责人请来了当红的流量偶像为大家跳舞,因此额外热门。

  夜晚的走廊里视线昏暗,侍者用白瓷盘端着茶点路过,余光只瞥见包厢门口站着四位高大威严的警卫,一丝不苟,肃穆沉静,侍者匆匆收回视线,不敢多看一眼。

  二楼的包厢是个半封闭空间,里面半明半暗,前方延伸出了观景台,抬眼便可以将舞台香艳糜烂的表演收进眼底。

  屈听洄站在上面,默默注视着底下的表演。

  美丽的偶像性感而飞扬,从一开始开场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伴随着古典音乐缓慢的律动,逐渐褪去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最后只剩下光滑的肌肤和裸露的……

  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沈琮另一手握着装满白兰地的水晶杯,他盯着底下的脱衣秀,悠悠道:“差点儿意思。”

  屈听洄面不改色:“你的品味,也就值这点儿意思。”

  沈琮连夜坐飞机来德伦,兴致勃勃邀请屈听洄出来,却以屈听洄的名义定了这个包厢,败坏人家名声,缺德得要命。

  沈琮笑:“屈检的洁癖还没治好啊?”

  八年前,屈承南联合沈馥沈州长,干掉了科黎的某家显贵。

  两家顺理成章地瓜分了这盛极一时的顶豪家族。

  有了利益联结,屈家和沈家现在也算是一丘之貉了,尽管这次沈家在大选中选择不站队,但沈琮这几年和屈听洄交情不浅,沈琮也逐渐地蹬鼻子上脸。

  “听说你又把渐渐惹毛了?”

  沈琮揽着屈听洄的肩膀,笑个不停,他拍了拍他胸口:“你说你怎么这么讨人嫌啊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你,你们就吵架,气得渐渐拿石头子砸我,现在还吵,要不要我充当调解员给你们调解一下的?”

  屈听洄闭上眼睛,对沈琮这个人感到无语。

  他刚想讥讽沈琮几句,没想到——

  “屈先生,有人想来问您的好。”

  侍者进来,报了个名。

  查尔斯电器公司的负责人,德伦竞争委员会向检查署提出了并购审查的提案。

  只要屈听洄点头,竞争委员会立刻启动审查程序。

  当然,检察长也可以直接否决,没有检察长的决议,竞争委员会不敢动。

  他扒开沈琮的猪蹄,随口道:“让他进来。”

  “屈检——”

  男人进门扬起大大的笑容,张开手臂。

  屈听洄露出虚假的微笑,与他拥抱。

  男人先是与屈检碰杯,抬头一饮而尽,他顶着一副谄媚的笑脸,花言巧语,口角春风,漂亮话像洁白的珍珠粒子一样哗啦啦地冒出来,换作旁的世家子,早就谦虚地摆摆手了,但屈听洄就不是,他就这样,握着装满了茶水的瓷杯,平淡而安静地听别人吹捧他,时而露出一些如沐春风的微笑,他们看到,心下便狂喜,更将好话说尽道尽,当吹捧达到高潮时——

  点到为止,送客。

  因此,某些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屈检人前送脸熟的商人、官员,常常比外人更是是摸不着头脑,最起码外人都知道检察长不近人情。

  而今天,还没有点到为止——

  屈听洄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为自己的公司陈辩。

  魏誊转身,吩咐助理出去叫人,没一会儿,包厢大门开了,有人推进来一个巨大的推车,推进来的速度很慢,看起来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上头。

  事实也的确如此,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包厢内灯光昏明,为推车上的物件蒙上了一层神秘感,直到渐渐推近,屈听洄才看清了笼子里的东西。

  一只通体雪白的矛隼。

  这一只太难得,可见查尔斯集团是下了血本的。

  可惜屈听洄不吃这套。

  魏誊握着双手谄媚笑道:“早就听说屈检对饲养鸟类有些兴趣,这不我们专门从遥远的穆多曼州为您捕来这一只,通体雪白,可是难得,希望您喜欢。”

  屈听洄靠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垂着眼听魏誊给他献殷勤,好话说了一箩筐,他都没回半句。

  直到魏誊象征性地喊了句屈检?

  屈听洄才慢悠悠地抬眸,漆黑的瞳孔盯着他,魏誊咽了咽唾沫。

  “你们自己违反了市场规则,玩垄断并购那一套,坑害其他小公司,现在被抓包了,委员会要审你们,如果不是要面临巨额的罚款,你们也不会薅尽身上的毛来找我,不是吗?魏总。”

  魏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没戏了。

  包厢里寂静了两秒,两秒后,魏誊弯下膝盖,竟然直直跪了下来,就在屈听洄脚边,他跪得毕恭毕敬:“我有话要说,屈检。”

  屈听洄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您说,我听。”

  魏誊极力压抑住内心的紧张,字斟句酌地说:“听说,您和新瓦德的小贝总前几天闹得很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