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03)

2026-09-16

  相貌如此相似,贝岑轩脑子更乱了。

  贝岑轩脑海里尽是姜俊有关姜霭年龄的回答。

  “五十四岁。”

  和贝雨濛同岁。

  贝岑轩问:“阿婆是不是说过,他们是重组家庭,姜霭是爸爸带来的,姜俊是后面生的。”

  屈听洄点头。

  贝岑轩:“所以她们是——”

  异口同声。

  “母女!”

  所以,当年姜霭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母亲,母女两个联合起来,谋财害命。

  而姜霭,很有可能是贝兆龙流落在外的女儿。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网,让一个女人做到如今的地步,一步步攻打进新瓦德的内部,让整个贝家分崩离析,哀嚎遍野。

  又和陶玉瓷有什么关系。

  当年,贝兆龙到底对安娜做了什么。

  窗外的夜色黑沉至极,回想起种种种种,贝岑轩都不寒而栗。

 

 

第142章 德伦的黑手(3)

  屈听洄从简城回德伦的第一晚,他回一趟橡园。

  自从屈承南荣升议长,迁去首都后,屈听洄就搬了出去。

  尽管屈承南想让他守着这栋老宅子,毕竟这可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可屈听洄不愿意,直接搬了出去,屈承南看他这幅鬼样子,自知自讨没趣,也没管,现下只留着小桃看守橡园。

  而今天,小桃说。

  屈随臣死了。

  步入黑夜的橡园一片安静,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风吹过,四处窸窸窣窣,像有鬼要出没。

  客厅里的架子上躺着一个人,可人是活的,死了的,又怎么能叫人呢。

  不如说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一坨烂肉而已。

  屈听洄垂眸看了眼尸体,转身拿起剔骨刀,走过去,掀开了盖下尸体下方的白布,猛地插在了尸体的腿上。

  哦,八年了,时间久到,屈听洄都忘了,屈随臣的膝盖骨早就被他挖掉了。

  剔骨刀啪地落到地上,十分闷重,像动物临死之前的低语,是屈听洄自己丢的。

  人都死了,没什么意思了。

  小桃站在他身旁,低着头毕恭毕敬,低垂眉目,没起半分波澜,曾经连死狗都怕的女人,却守了这具行尸走肉八年。

  屈少庸的报应。

  屈听洄瞥了她一眼,全程没与她交流,只看了看自己的手。

  八年前,屈听洄蹲在屈少庸的墓碑前,低头浇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

  爷爷,爷爷。

  贱货,贱货。

  曾经的屈家,枝繁叶茂,三个儿子。

  现在的屈家,就剩屈承南和屈听洄父子了,他们成了橡园的主宰。

  想想当年,算命大师断言屈承南是恶鬼转世,恶鬼会祸害身边人。

  而他自己,作为恶鬼的血脉,是不是也会继承这种魔力。

  从小到大,所有对他有真心实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关季春,柯朝,他的渐渐,甚至于甄少渊和白锐和温哲。

  关季春死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平日里总是把屈听洄认成柯朝,一直问柯朝,听洄怎么还没回家啊,你赶紧把他叫回来,别又叫人欺负哭了。

  过几天,又一直管听洄喊哥哥,说哥哥啊,我嫁给你,是我命好,我想你啊。

  屈听洄这时候也不讲话,只一遍一遍抚摸着母亲衰老的手。

  她回光返照过,意识也清醒了,一天清晨,她竟然比屈听洄起的还早,在厨房里给屈听洄煮面。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对他笑,听洄,醒了啊,快坐下吃饭吧。

  屈听洄那时以为她又好了,连着几个月来的阴霾终于射进来一抹晴光。

  那碗面,很好吃。

  一整天,他都陪着关季春聊天,看书,看电视。

  那时的他以为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像今天一样的一天。

  到了快要傍晚的时候,关季春有些累了,她躺在躺椅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一双手瘦骨嶙峋,橘金色的黄昏笼罩着她,像是一巨金丝楠木的棺椁。

  屈听洄坐在旁边,时刻都陪着,大而有力的手裹着母亲的手。

  关季春望着天花板,衰老的眼角又浮现出哀伤。

  “听洄啊,我想你哥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他说,我也想他了。

  关季春浅浅地笑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你哥了。”

  “可是我走了,就要见不到听洄了,妈妈也舍不得你。”

  屈听洄望着他,眼角有泪。

  关季春微微侧了下头,对听洄笑着,她让听洄凑过来一点。

  屈听洄以为母亲对他有话说,他很听话,主动俯身凑过来,微微侧过头,耳朵对向母亲的嘴巴。

  关季春却说,听洄,你看看妈妈。

  屈听洄正过来,望着母亲,他看到了母亲的眼睛。

  关季春抬起干枯的手来,指腹抚摸过他的额头,指尖绕过他的头发。

  她的眼角蜷缩着晶莹的湿润,眼球簌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柯朝是她的儿子,屈听洄也是。

  最后一次,关季春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光照在母子二人之间,屈听洄望着母亲,母亲对他慈祥地笑着,说了句,儿啊。

  半晌,他也笑了,诶了一声,也吻了母亲的额头。

  关季春说:“听洄,去给妈倒杯水,妈渴了。”

  屈听洄很听话,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往杯子里倒了温水,又放了一颗冰糖。

  关季春老了,总嫌嘴里没味道,屈听洄请了很多厨师来,有山珍海味,也有家常小菜,她也吃不下,唯独这冰糖水,尤其爱喝,但老年人吃多了糖又不好,听洄每天只让她喝一杯,关季春有时候还闹脾气,说哥哥每天都能让她吃好几颗,听洄没办法,只能言语哄着。

  今天这是第二颗。

  今天妈妈应该会很开心。

  他转过身,走出厨房,却发现关季春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

  日薄西山,金灿灿的光落在关季春苍老的脸上,

  她一动不动,她走了。

  所有的不测,这是不是也能用一句恶鬼的玄学来概括。

  毕竟,在他出现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好好的。

  忽然之间,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听洄。”

  屈听洄抬起头来。

  屈承南站在楼梯上,微笑着注视着他。

  屈听洄漠然地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屈承南缓缓地从楼上走下来,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停下,比亲儿子高一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视角。

  “今天下午。”

  “有事吗?”

  “我亲弟弟死了,我能不回来看看?”

  屈听洄一把将白布掀了:“那你看吧。”

  “……盖上吧。”

  屈承南抬脚,父子二人擦肩而过,屈承南走向沙发,悠然坐下。

  “听说陶玉瓷死了?”

  “没死。”

  屈承南:“死不死的不重要,凶手是谁也不重要。”

  屈听洄看他,一双眼睛带着审视:“什么意思。”

  屈承南低头笑了,他从不吝啬于向自己这听不懂人话的儿子解释:“我的意思是,不要再查了。”

  “是你吗?”

  屈承南:“什么?”

  黑暗中,一双阴沉的眼睛凝视着他。

  屈听洄:“我说,‘安娜’是你吗?还是说,你认识那位安娜小姐。”

  “我怎么会接触那么掉价的人?”

  “不说了安娜了,陶家的事你倒是上心,可陶家与我们,又不是一个阵营的,你去讨好陶家有什么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陶家身上,你就不能多给你爸去拉几个票?”

  明年总理事任期结束,大概率不连任。

  陈棣和屈承南都是热门候选人,屈承南不是善茬,陈棣更是狠角色,届时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屈听洄:“可这件事的确闹得很大,赵家和陶家都在给压力,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