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42)

2026-09-16

  白笠不是没想过让白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是贺家的孩子就很乖,贺暂就很优秀,贺娅贞比她更严格,所以白锐为什么不能?

  直到那天她在马场上,看到贺暂被马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么幼小一个孩子,身边没有教练和帮手,摔了也没人扶,马术服上一身的泥土,头盔上也是,有一次甚至是头着地。

  即使这样,还要坚持不懈地重新爬起来,上马,直到驯服马儿。

  彼时慧里的赘婿,贺暂的父亲还没死多久,而他的母亲却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容,那样的绝情冷漠。

  她在台上心疼地望着小小的贺暂,看到他最后一次摔倒,不甘心地抹着眼泪,还要继续爬起来,可是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如果此刻摔在地上的是小锐,那她一定会心疼的,抱着小锐说不练了不练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把白锐当成她后半生唯一的依靠。

  无数个夜晚,她都抱着儿子哭诉,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儿子,他们都不喜欢我。

  小小的白锐勾住妈妈的手,说我不是他们,我是妈妈生的,我永远都向着妈妈。

  我长大了,会保护妈妈。

  白笠这时候便会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妈妈也爱你,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可是,温哲走了以后,白锐没有再与白笠说过一句话,特殊场合母子碰面,白锐也会冷漠地远离,仿佛白笠他的亲妈,是什么腌臜呕吐物似的。

  就在刚才,屈承南给她打了无线电话,如果想要留温承星的小命,就护送他出国。

  白笠说可以。

  不可能。

  按照合议国大/宪/法,州长可以调令警卫队,但必须要有州长令,是一枚内部享有芯片的金属牌,而白笠的州长令牌被扣押在了父亲那里。

  白笠想要调令警卫队,出面缉拿屈承南。

  白复群此刻坐在会客厅的位子上,神色凝重,稳如泰山,他果断道:“不去救。”

  “这么多年,小锐因为他们父子跟我闹得那么难看,几乎人尽皆知,还不能够说明他们是个祸害吗?”

  白笠面容僵硬,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复群,冰冷的寒气几乎包裹了她。

  白复群拧着眉说:“屈承南正好帮我解决了这个小扫把星,还不至于让小锐再记恨我。”

  白笠不可置信地质问道:“爸,你这么无情无义,是想让小锐去死吗!”

  白复群怒斥道:“我让他去死?我什么时候叫他去死了?我是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拖累他!”

  白笠:“小桢当年死的时候你那么悲痛欲绝!现在你要把小锐的儿子亲手扼杀掉?!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了!?就算你不把我当做你的女儿,那你也当过白桢的父亲!”

  白笠质问道:“你竟然还好意思提屈承南?难道你没有和屈承南勾结在一起吗?现在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又是什么意思!!”

  白复群站起来,甩给白笠一记响亮的耳光!白笠的头猛地偏过去,面部僵硬,神色晦暗不明。

  “我还活着,还没死!也轮不到你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

  “就这么说定了,你放任小锐去救人就去救吧,但我绝对不会出手帮他的,那个孩子是死是活,也和我毫无干系。”

  “我盼着他,最好是和屈承南一起死!也省的自己动手了!”

  白笠抬手来,手指关节揉了揉被打得地方,自从白桢死后,白笠都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打了,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挤出一丝冷笑。

  她在白复群面前这么多年都唯唯诺诺,第一次有了这种神采。

  是失望透顶,是愤怒至极。

  白复群疑惑地看向他。

  “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不救小星了?”

 

 

第164章 德伦的黑手(26)

  白笠直直地瞪着着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的父亲:“白复群,你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贱货!”

  “你说什么!”

  白笠指着自己:“我以为,小星的妈妈虽然出身不好,但最起码他自己是金环,他的等级能在爸爸这里得到几分青睐。”

  白笠的眼睛赤红无比,她的牙齿都绷紧了,每一句话仿佛蓄势待发的箭:“我万万没想到!你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白笠指着着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道:“你想要小锐死!从始至终!你都不愿意给他留活路!就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因为他命不好!投胎做了我的儿子!我白笠的儿子在你这里就是贱命一条!就永远不去白桢的儿子!”

  白笠风风雨雨五十年,她都快五十岁了啊,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可她白笠抬头望去,天空一片乌云密布,就仿佛漆黑的夜,透不进一丝光芒,更窥不见那属于她的天命。

  五十岁活成她这样,众叛亲离,儿子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一句。

  太失败了。

  白笠一想到这个,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白笠俯下身,狠狠抓住父亲的放在椅子上的两双手。

  “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在怨我,你的怨恨转化成了实际行动,变成巴掌落在我和小锐的脸上,真是疼死我!疼死小锐了!”

  “可你凭什么怨我?凭什么把白桢的死怪在我的头上?他自己没命活!老天爷来收他!这也要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你当年怎么不早点来救我们!”

  白复群有些不可置信,一向乖巧唯诺的女儿竟然发起了疯来,“你敢对对你的父亲这么讲话?!你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你也不怕老天爷罚你!”

  “怎么不敢!怎么不能!我以为你征战沙场这么些年,该懂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没想到,你还当自己是合议国的英雄,可是这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卿!”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英雄?你是说没有你,合议国就要亡了?”

  “你自己又哪来的脸面来训斥我!整个国家!整个德伦!能走到繁华喜乐的今天靠的不是你们这群虚伪贪婪的政客!是天底下无数的选民!是无数的兵卒!没有他们!就没有你!也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叫板!我是德伦人选出来的州长!我是德伦的领袖!”

  “你凭什么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你明明该下去见见自己的弟兄们。”

  啪!

  “混蛋!你也疯了!”

  白笠再一次被父亲打得摔在地上。

  白复群蓦地站起来,拧着眉,失望至极,“你给我好好反省自己!”

  白笠挣扎着爬过去狠狠抱住父亲的腰,企图扑倒他:“你不许走!!我还没讲完!把警卫队的徽章给我!你作完恶就想一走了之了!没门!”

  白复群抬脚将白笠踹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我叫板!真是反了天了!”

  白笠趴在地上抽搐,只不过,这一次,白笠没有悲伤,没有不可思议,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毫无作为,而且恶狠狠地看向白复群!

  一只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白笠朝白复群冲过去,烟灰缸划破空气,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白复群闷哼一声,捂住转过头来,白笠闷头冲过来将他撞倒在地!老头闷声倒在木质地板上!

  白笠狠狠地掐住地白复群的脖子,眉眼神色掩盖不住悲伤与难过,她厉声质问道:“爸爸,你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值得让你这么对待我?又这么对我的儿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啊,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后代啊,我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啊,可是你怎么这么狠下心来对我!”

  白笠撕扯般抓起白复群的头发,逼迫父亲直视他,那手都在发抖,五官扭曲凄厉如同地狱女鬼,势必要了他的命。

  可是她的眼睛是红的。

  “凭什么你的儿子是宝贝,我的儿子就是哈巴狗!!你凭什么欺负小锐!凭什么这么欺辱小哲?!你又凭什么狠得下心来不管小星!!”

  白笠骂得厉害,却是一边流泪一边说:“小锐是我儿子!他不是你们的哈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