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的神色是毫无波澜的,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只玩偶。
不知不觉间,金芸站在了她的身后,大人的阴影盖住她幼小的身躯,贝允珍看到了妈妈,笑得更欢了。
“濛濛。”
贝雨濛转过身来,抬头望着金芸。
金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贝雨濛说:“妹妹醒了,我看没人照顾,所以我来哄一哄她。”
鉴于照看贝允珍的保姆的势利眼行为,贝雨濛并不介意在金芸面前讲一讲她的坏话,尽管那位保姆很尽职尽责。
贝雨濛:“她刚才对我笑了。”
“我们是亲姐妹,她应该很喜欢我吧?”
金芸从背后拿出一大张纸来,“濛濛,妈妈问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贝雨濛看过去,瞬间被满目的红字刺伤了眼睛,金芸说这是你的亲妈妈写的。
贝雨濛吸了吸鼻子,说:“这写的是什么?”
金芸说:“你不认得字?”
贝雨濛点点头:“我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疑惑:“妈妈为什么要用红笔写字?是用毛笔蘸着红墨水写的吗?”
金芸讲那一大张纸放在地上,蹲下来理了理贝雨濛的领结:“哎呀,我们濛濛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这没关系。”
贝雨濛说:“妈妈。”
“我的妈妈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金阿姨才是我的妈妈,我以后能叫你妈妈吗?”
金芸罕见地没有说话,而是有些微妙地看着她,一直盯着她,良久,良久。
贝雨琳的七岁生日那天,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贝兆龙给她定了一个大蛋糕,一家人聚在一起,为琳琳唱生日快乐歌。
那是难得岁月静好。
贝兆龙给琳琳买了成堆的礼物,玩具娃娃还有钻石首饰什么的,完全就是豪门小公主的待遇。
其中就一件,十分特别,是一本精装加厚版的《格林童话》。
此刻就在贝雨琳小小的手中,她翻开书封,里面写着三个俊秀的大字。
【赠琳琳】
贝雨濛看着父亲,难得露出一个略微炯炯的微笑:“谢谢爸爸。”
贝雨琳赶紧学着姐姐:“谢谢爸爸!”
贝兆龙摆了摆手,得到了良好的情绪价值。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平淡淡中夹杂着贝雨琳的古灵精怪过下去,可老天爷某天百无聊赖,想要点一处戏看,正正好好,点中了德伦的贝家。
意外发生在一个小雨天,那时的贝允珍已经一岁半了,已经会走路会叫姐姐了。
这天,她步履蹒跚地扑到了贝雨琳怀里,咿咿呀呀地喊她姐姐,非要抱,尽管贝雨琳并不喜欢这个小丫头,但是姐姐教导她,外人面前,再不喜欢,也要装得体面。
于是她把贝允珍抱起来,两个人下楼去玩,这期间贝允珍,她们摔了,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贝允珍当即哇的一声就哭了,贝雨琳自己还疼得哎呀咧嘴,听见贝允珍哭了,瞬间就慌了,她赶紧哄。
“喂!你别哭啊!我也很疼的!”
眼看着闯下了大祸,贝雨琳又气又急,嘴里喊着你别哭了!
一边用去捂住贝允珍张大的嘴巴。
专门带贝允珍的保姆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赶紧跑过来,抱起贝允珍,宝贝似的哄着,一边拧着眉怪罪地看了贝雨琳一眼,看着贝允珍摔红的额头,她心疼坏了,赶紧嘱咐一旁的小佣人拿药膏来。
贝雨琳自己站起来,她腿还磕着了呢,都没人哄她,瞬间满腹委屈。
贝允珍哭起来撕心裂肺,没完没了,保姆自然而然给了贝雨琳脸色看,她不住地哼哧气。
贝雨琳登时呲了牙:“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来指责我!!真是狗仗人势!你是谁家的狗!”
保姆却不愤怒,只说我是你金阿姨家的狗,这一整个家都是你金阿姨的。
贝雨琳:“这栋房子是我爸爸买的!我姓贝!可不姓金!新瓦德也不姓金!我也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妈是陪着我爸白手起家的女人!你一个后来的女人!陪嫁来的野狗也配来教育我!”
贝雨濛原本在卧室里上私教课,听见动静,也放下笔跑了出来,看到贝雨琳气冲冲地掐着腰与保姆争执,她赶紧过去拉住贝雨琳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贝雨琳瞪她一眼。
贝雨濛问,摔疼了没?
贝雨琳气呼呼地说没有。
保姆视线微妙地落在两姐妹身上,瘪了瘪嘴,说了句:“勾栏瓦舍里的小女人。”
贝雨濛立刻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一股力量将贝雨濛推开,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了,金芸从保姆手中将婴儿接过来。
贝允珍依旧哭个不停,金芸轻声地哄着她,秀丽的眉微拧着,问保姆:“怎么摔了?”
保姆低眉顺眼,如实说了。
金芸漠然地看她一眼:“这点子事,也值得你与一个小孩争执,没点子气度。”
看似不甚在意,甚至批评了自己人,贝雨濛心中却警铃大作。
金芸抱着贝允珍要走。
全程都是她与保姆的对话,没有分给一个眼神给贝雨濛与贝雨琳。
贝雨濛不知道刚才贝雨琳那番张狂的话,金芸有没有听到。
就算没有听到,保姆也会告状吧,甚至会巧言令色一番,说得更过分,拱起金芸的怒火。
贝雨濛罕见地主动了一次,她小跑过去扯住了金芸的衣角,大喊了一声妈妈,金芸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盯着他。
贝雨濛第一次流露出了诚恳的情绪,她说:“小珍是我们的妹妹,她受伤我们也很伤心,但琳琳不是故意的,妈妈你要罚就罚我吧。”
金芸依旧是那副微笑,她说:“什么要罚?我什么时候说要罚你们了?濛濛不要来揣测我的心意。”
贝雨濛还想再说,金芸却扯开了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出了卧室,身后跟着一众保姆,她连背影与步伐都带着高贵。
也的确,她出身在高官家庭,有留学背景,表面和和气气,但是不管是眼角眉梢还是指尖与衣摆都带着微妙的轻蔑,最起码在刚才,贝雨濛很不舒服。
贝雨琳的头发都是乱的,活像一个被臭小孩霍霍了的芭比娃娃,眉眼间满是愠怒与委屈,贝雨濛一关上大门,她就伸出胳膊指着门外骂!
“你看她那个高高的神情!嘴上说着不怪罪!她就是能装会演的老妖婆!要是妈妈在这!我肯定不用受这个气!”
贝雨濛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嘘——别说了!你个小妖精!怎么嘴上不把门!”
贝雨琳不服气地瞪姐姐。
贝雨濛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还说,这个家现在的状况你还看不出来吗?”
“什么情况?”
贝雨濛将她拉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让老师暂时去喝会茶,确保四下无人,她才对妹妹说:“前几天我都听到了,她的爸爸马上就要升去首都了,你看她那副样子,你觉得我们的爸爸能管得了她吗?以后有的是爸爸和我们受的!”
贝雨琳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方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瞬间没了,只剩下了孤苦无依的蔫吧。
贝雨濛忽然有些心疼贝雨琳,也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家里除了她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竟然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对她们好的。
就是有些佣人,也对她们戴着有色眼镜,端茶倒水不情不愿。
就连她们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些事情也需要过问金芸,以前在她们的母亲面前,都不这样。
富三七叔叔的妻子梁慧,就是他在很年轻的时候追到的姑娘,梁阿姨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工人。
富三七可以,贝兆龙为什么不行?
明明她们的母亲安娜才应该是新瓦德创始人的发妻,明明在德伦股票交易所陪贝兆龙敲钟的,应该是她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