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82)

2026-09-16

  医护人员神色落寞了一瞬:“小贝总……身受重伤,目前已经紧急前往医院抢救了。”

  贝岑轩闭上湿润的眼,他捶了捶胸口,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定了定心神:“……先去医院吧……”

  他们很快来到了岸上,被送往了医院。

  贝岑轩身上被破碎船体割伤,肋骨炸断了两根,轻微的头晕,检查一下也没发现有脑震荡,其他的便没有大碍。

  除了手臂咬伤造成的骨裂,屈听洄还有轻微脑震荡,鲨鱼的鱼鳍还划伤了他的胸部和腹部,流了好多血,看起来十分可怖,不过经过了急性输血,人倒也没大碍了,他昏迷了三个小时。

  夜晚,凉风,屈听洄在病房里昏睡。

  贝岑轩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落拓。

  此时此刻他们无疑是安全的,爆炸产生的后续事宜都由贝律恩和林净崖在处理,他们大可以无忧无虑地躺在病床上休养,甚至温承星的事情都可以不用再去操心,因为有长辈在这里守着,屈承南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可是,贝岑轩没有感到心安。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穿着一件洁白无瑕的蓝白病号服,冷白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这里有微风,他待在有风的地方才会舒坦一些,因为人们都说风会吹走人体的疲惫。

  她终于死了。

  贯穿贝岑轩人生中一切不幸的始作俑者终于死了,死得四分五裂,没有全尸。

  她终于脱离了苦海,杀人如麻,不知道有没有,得道成仙。

  可是,为什么贝岑轩会这么痛彻心扉吗?

  难道就因为贝雨濛曾经无数次将他抱在怀里,亲他,喊他渐渐吗?

  难道就因为每次他比完赛往观众席上看去,都能看到贝雨濛的身影吗?

  难道就因为贝岑轩在二十六年的时间里喊过无数次姑姑吗?

  难道就因为此时此刻的手掌心传来曾经贝雨濛牵他手接他放学时的温度吗?

  贝岑轩很不甘心,暗暗骂自己贱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点了根烟,手指到嘴边将烟夹下来,唇齿间白雾蔓延,夜晚朦胧了他侧脸的轮廓。

  他混乱的头脑里开始运转思索,这场计划,不算成功。

  所有的变数,集中在了温承星身上。

  屈承南绑架了他,想要在最后的时日里,为所有人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伤疤。

  屈承南。这个人。

  贝岑轩和屈听洄究竟要怎么面对他呢。

  贝岑轩很恐惧。

  一根烟熄灭,肩上忽然有了一些重量。

  贝岑轩一怔,转过身来抬头,望见了已经醒来的屈听洄,他正关切地望着贝岑轩,把外套披在了贝岑轩身上。

  “你没事吧?还疼吗?”

  屈听洄摇摇头。

  贝岑轩沉着脸: “别装。”

  屈听洄点点头。

  屈听洄低声说:“渐渐,你真的特别勇敢。”

  贝岑轩不明白屈听洄为什么会这么说。

  勇敢有什么用,空有勇敢,没有识人的能力,到最后所有人都走了。

  这份勇敢换不来所有人的复活。

  可是屈听洄只是觉得渐渐很勇敢而已。

  这份夸赞只是基于贝岑轩所做的一切行为,而不是外界做造成的结果。

  “是个人都会这么说,渐渐,不必妄自菲薄。”

  贝岑轩却下意识摇摇头,很是苍白落寞,屈听洄抬了下手,最终还是停顿在空中。

  “渐渐。”

  “嗯?”

  屈听洄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张纸条,又从贝岑轩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纸条,贝岑轩的眼睛晃了一瞬,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闪现,

  屈听洄微微鞠身:“鲜花配美人。”

  贝岑轩怔愣地看了娇艳欲滴的玫瑰一秒,捂嘴笑得不行,眼角都有眼泪:“你真是有毛病!”

  都什么时候了!

  屈听洄却说:“你以前从来不会摇头,否定自己。”

  贝岑轩接过花,思索了一瞬,又叹口气:“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长大了,成熟了,要面对的也不一样了,你不刚刚也面对了鲨鱼吗?很恐怖。”

  “那你觉得这枝玫瑰花,配得上你吗。”

  “那当然。”

  “那就好,我爱你,这就是我的意思。”

  贝岑轩抱住他,趴在他的肩上:“我真拿你没办法。”

  目前德伦所有的边境地段全部被封锁,封山锁河,就是为了阻止屈承南处境,不知道白锐现在在哪,他刚才尝试给他打电话,却发现打不通。

  就在这时,“贝总——!!”

  贝岑轩松开怀抱,朝病房门口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人急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

  是白锐的助理,贝岑轩认得他。

  贝岑轩立刻开口问:“怎么?找到屈承南了吗?”

  助理气喘吁吁,摇了摇头。

  贝岑轩立马就沉了面色,又看助理神色那样慌张,一看就没有好消息。

  助理把气喘匀了才说:“白中校叫我务必把这个交给您,让您从即刻起,代行州长职,调动德伦警卫队,正式缉拿屈议长。”

  贝岑轩惊讶而诧异:“白锐呢?这么大的事他去哪了?”

  德伦警卫队,誓死捍卫德伦。

  非州长不得调令,除非有这徽章。

  助理汗涔涔地低着头,不敢说谎:“州长的府邸着火了,白将军和州长都在里面……白中校冲进去去救火了……”

  贝岑轩不敢相信:“你说什么?怎么突然着火了?”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贝岑轩。

  “白中校还说……要是他出不来,就请贝总务必替他照顾好承星,养他到成人,孩子淘气顽皮,希望您多担待。”

  “白家所有财产,一半给您做抚养费,一半留给……温先生。”

  贝岑轩默默消化了这个信息,他对此没有表现出震惊,只低声说:“我明白了。”

  他接过这枚州长的徽章,让人把小助理带了下去,心中却迷茫,到底去哪里找屈承南。

  贝岑轩是屈承南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么多年的经历与相处,让他明白屈承南的秉性。

  他不好过,就不会让所有人好过,在如此绝境的情况下,屈承南怕是只会杀了温承星泄愤。

  这时,贝律恩走进病房里,凝重地说:“屈承南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贝岑轩和屈听洄齐刷刷看向父亲。

  贝律恩说:“想要救小星的命,就要我们护送他出国。”

  贝岑轩思索了一阵儿,沉声却对父亲说:“我去见他一面。”

  说完,贝岑轩又说:“听洄别去。”

  屈听洄思索都没思索,直接说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

  贝岑轩柔声说:“你看你,脑子都摔坏了,如果你去了,他见到你和我一起来的,起了逆反心理,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呢?”

  “我去了,我们还有合谈的余地。”

  贝岑轩转而阴沉道:“我估计,他也不会真的打算放了小星。”

  “所以,我们之间的这场对峙迟早要有的。”

 

 

第183章 德伦大爆炸(4)

  芙城城郊,新瓦德名下的一栋荒废的烂尾楼里。

  屈承南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矮小的水泥墩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手中拎着一把伯莱塔,反复丢在空中再接住。

  这是个老地方了,屈承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到过这里了。

  这里的风依旧空旷而清凉,一吹就让人神清气爽。

  他与牧恒田贝律恩,三个人年少的时候,逃过保镖与老师的视线,无数次在这里烧烤、打游戏、支着帐篷露宿,在里面嬉笑玩闹,或者是躺在天台上吹着夏风,看着闪烁的星星。

  但是现在,这里却成了杀戮的战场。

  或许,此时此刻,贝律恩就在百米或者千米之外的某个地方,持着一把长狙对准他的脑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