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391)

2026-09-16

  白笠:“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在无数民众们的身后,又有数不清的民众抓住了绳索,帮他们支撑或者发力。

  当医护人员抱着虚弱的孩子在废墟里闯了出来,纯白无比亮眼,代表着希望与光芒,她高声呐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放下吧!!!放下吧!!!”

  轰!!!

  尘土飞扬!

  粗绳啪地落地,屈听洄的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大家冲上去看被救出来的孩子们。

  甄宇原本就残破的眼镜这下彻底报废了,吊儿郎当地挂在自己脸上。

  屈听洄笑得不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屈听洄偏过头,白锐脸上脏得不行,他冲他竖大拇指,露出的白牙刺眼。

  德伦还有救。

 

 

第187章 德伦大爆炸(8)

  贝岑轩手扶着角落里的断壁,他难受地厉害,脊背爬起了一层冷汗,手指抓紧了胃部的衣服。

  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贝岑轩抬起头来。

  徐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贝岑轩面色苍白,他摇了摇头。

  贝岑轩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胃里还是反酸。

  徐灿不忍:“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陪你,顺便我也偷个懒。”

  贝岑轩对徐灿失笑道:“那走吧,我觉得我可能发烧了,真的挺想睡一会儿的,你那里有药吗?”

  徐灿说:“需要我背你吗,贝总。”

  贝岑轩摇摇头,对他笑:“我还不至于一会儿晕了。”

  此时此刻,白日太阳闪耀,屈听洄和白锐结束了一波救援工作,他们在一个空旷的角落里休息。

  屈听洄问白锐:“下一波救援飞机什么时候到?”

  白锐坐在断璧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下午吧。”

  他看了眼屈听洄:“怎么?”

  屈听洄说:“送他去首都,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出事。”

  身体和心理,都会出事。

  这次说什么他都要把贝岑轩送走。

  白锐没说话,他拧了拧自己的手腕,嘶了一下。

  白锐忽然低声笑了:“我以前的时候,对那种人各有命的言论特别不服气,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所谓的命来裹挟?难道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吗?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觉得真不是那么一会儿事,人还是得信命。”

  白锐内心无比地萧条与释然,带着救灾手套的手隔空拂过这片残破不堪的大地。

  “你看看这场地震,弄死了多少人。”

  “这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或许在地震来临的某个时刻,他们正在欢天喜地地准备渡过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但是老天爷就这么毫无情面地按下了按钮,唉……”

  屈听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人命由天吗?大概是,大概也不是吧。

  屈听洄把救援手套摘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出了一手的汗,不过一会儿还有别的事,他就没管。

  有那么一个瞬间,屈听洄的心突然十分尖锐地疼了一下。

  屈听洄轻拧了下眉,下一秒,一粒细小的雨丝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屈听洄起身走了。

  他撩开救灾帐篷的帘子,看到了贝岑轩正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床上,手中握着一个水杯,一旁有药。

  屈听洄忽然很悲催,贝岑轩怎么能出现在这么破旧的地方。

  他走过去,摸了他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贝岑轩闭上眼睛,微微往前,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摸着自己的头。

  “……我好像发烧了。”

  一旁有水银体温计,贝岑轩刚才自己测了下,有三十七度八。

  “吃药了吗?”

  “吃了。”

  “我叫医生来看看。”

  贝岑轩哎了一声:“行了,徐灿已经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屈听洄瞬间不耐地拧了眉,很不满意医生的速度。

  贝岑轩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想自己躺一会儿。”

  贝岑轩低着头,白皙的皮肤透着红,耳尖也红透,他不愿意面对屈听洄。

  胃里灼烧得难受,头也晕得不行,现在的他,非常狼狈,当初吵着闹着要救在这个鬼地方,现在却不争气地发烧了。

  很丢人。很狼狈。

  屈听洄当然没听他的话,将他放倒在床上,贝岑轩荣华富贵一辈子,生了病却要睡这样破旧的床。

  这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送贝岑轩的走的决心。

  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一眼看过去便要给他打吊瓶。

  为了方便输液,他撸起了贝岑轩的袖子,却看到了那醒目的针孔,红中带着些许的青。

  屈听洄眉心跳了一下:“你去抽血了?”

  贝岑轩难受得捂着额头,没说话。

  屈听洄抚摸着他因为发烧而持续冒冷汗的额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怕我说你吗?”

  贝岑轩努了努嘴巴,嗯嗯地点了头,眼角泛红,很是委屈。

  屈听洄望着他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他几乎是单膝跪在床边的,俯下身吻了他的额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渐渐?”

  贝岑轩没有答复,只是可怜兮兮地冲他伸出手,提出要求:“我要靠着你,我改变主意了,你别走……”

  屈听洄把他揽到自己怀里。

  医生往他手背上涂了消毒液,把针扎进了他的血管里,给他挂了水,又给开了退烧药。

  医生仔细嘱咐了几句,让有事随时来叫他,便走了,那边缺人手。

  屈听洄在他耳边说:“我守着你。”

  贝岑轩嗯嗯地点头。

  贝岑轩的眼睫脆弱地低垂着,他气若游丝地说:“你身上热。”

  屈听洄垂眸望着他的头发,空着的一只手将被子盖在他了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默不作声的。

  贝岑轩握着他的那只手,很凉,很凉。

  屈听洄有些艰涩:“冷不冷啊。”

  贝岑轩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不冷,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你说谎。

  屈听洄眼底湿润,悲伤地望着他。

  “听洄?”

  “我在。”

  贝岑轩轻轻地笑了,这声笑很是虚弱:“我们都活下来了,我们竟然活下来了,我们还在一起。”

  贝岑轩在医疗帐篷里打了一下午的下手,里面哭声震天,有病人的,也有家属的,贝岑轩茫然地站在里面,顿时天旋地转。

  时至今日,病中的贝岑轩也依然恍惚,仿佛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眼睛里,胸口微弱地起伏。

  贝岑轩和屈听洄居然在一起,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如果要问他怕不怕死,当然怕死,但是他又不禁去想,如果他们两个都不幸死了的话,那应该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的结局吧……

  他要是死了,屈听洄会伤心啊。

  屈听洄的手臂圈住他的身体,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他说:“是你有福气,我沾了你的福气,渐渐,你是福星。”

  贝岑轩的眼睫垂了一垂,眼底同样有温柔。“讲真的,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了,经历了那么多天崩地裂的事情,我终于得到你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们就是最强大的。”

  “是啊,不会分开了。”

  地震都没有将他们消灭,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将他们打败呢?

  回首往事,屈听洄坐在飞往德伦的州长飞机上,抱紧了用了三年的旧书包,憧憬着未来。

  贝岑轩还是金枝玉叶的小少爷,飞扬跋扈,从来不把权贵放眼里,林净崖和贝律恩把他当掌中宝。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一派天真,尚且稚嫩,会想到自己还有波澜壮阔的今天吗?

  屈听洄深呼吸了一下,他的眼眶发烫,他轻轻地说:“等忙完这一次,我们就结婚吧。”

  屈听洄喜欢贝岑轩二十年,在这个随时都会发生科学意义上的灾难的时刻,他终于有勇气说出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