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46)

2026-09-16

  结果呢,谁曾想。

  贝大少转头染了头靓丽的海王红,并迷上了摇滚乐,想法付诸于行动,组乐队、写歌,上舞台!

  发誓要成为摇滚巨星!

  三十有八的贝司长有时候在外喝了酒,就回冷水湾闹起来,拉着老婆孩子,跑到琴房里,一家三口席地而坐,贝律恩弹吉他唱歌给他们听。

  是一首舒缓的情歌,贝司长还给这首歌起了一个极其有格调极其文艺的名字——《如果地球没有你》

  其实别说,贝司长还真有两下子。

  写的歌有水平极了,不是现在市面上流水化生产出来的口水歌。

  反正在贝岑轩眼里,老爹写的歌吊打如今的乐坛天王天后,那是绰绰有余,轻而易举!

  唱完,贝司长拍了拍自己那镶钻的吉他。

  这可都是我年轻时的荣光啊!

  林净崖说,你爸以前是摇滚男孩,现在是摇滚老男孩。

  然后贝律恩就跟他媳妇儿急吼吼的。

  什么嘛!摇滚不死!永远年轻!

  林净崖下班后来他的房间,坐在床边同他聊聊天,会说些关于Omega发情期和日常活动注意事项,还会开导他,叫他不要焦虑,Omega没什么。

  贝岑轩还没有适应做Omega的生活,这才不愿出门。

  当Beta当得久了,潇洒度日了十七年,一眨眼,变成了Omega,贝岑轩其实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们了。

  白锐是Alpha,贺暂也是Alpha,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是父亲嘱咐他,以后不能再和他们那样亲近了,要学会保持A与O之间的安全距离。

  贝岑轩趴在床上,白皙漂亮的脸埋在被子里,突然抬头问,我以后也会去联姻吗?

  像你和老爸一样。

  林净崖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可能吧,但是联姻的前提是那个人要爱你,当然,你也要爱他,这样的结合才会幸福,至于利益什么的,都是次要的锦上添花。

  贝岑轩转头又和打视频,他偷偷联系上陈晞的事情只有林净崖、贝律恩知道。

  没让陈州长和他舅知道。

  他舅林刻雾的态度也挺叫他称奇,前些天林刻雾从首都飞来看他,言语之间竟然没提陈晞半句,仿佛从来没生过这个独子似的。

  也是,一开始他就没想要陈晞。

  屏幕里,陈大少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自在,脱下裂空主校的深棕色校服,穿着他目前所在学校的灰红短袖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装样儿。

  貌似在厨房里,手机支在一旁,只露着上半身和下颌线,插着个兜,小臂有力,手腕上有黑色运动手表,有油锅滋滋声,在煎蛋。

  陈晞说:“变成了Omega就要和白锐贺暂适当保持距离了。”

  “哦。”

  那边顿了顿:“陈棣目前在通缉我,所以就不来看你了。”

  贝岑轩趴在床上,下巴埋在胳膊里,懒洋洋地说:“暑假我来看你,微服私访,记得好吃好喝迎接我,啊。”

  “滚,别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贝岑轩两眼一翻:“我就来。”

  一个红毛拉开玻璃门,“啧,怎么还不好……视频啦?”

  其余的,就没了。

  这些天里,有几天,因为腺体发炎,进而发过一次高烧,迷迷糊糊间,也不愿吃药。

  贝律恩端着药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嘴里哄着,快快快好儿子老爸喂你。

  贝律恩一勺一勺地喂,贝岑轩微低着头,因为高烧,雪白的脸颊染上了病态的红,山根的小痣愈发显得他楚楚可怜。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路边狼狈虚弱的小狗。

  药挺苦的,但是有冰糖,从巨苦变成了微苦。

  贝岑轩没喝两口,就又倒了,拧着漂亮眉支支吾吾地说不喝了。

  贝律恩有些心疼,伸出手去抚摸他的滚烫冒汗的额头。

  最后无奈道:“宝贝儿,这可怎么弄啊?”

  前几天屈听洄还会发消息来骚扰他,他家出事之后就没有了。

  屈听洄的奶奶死了,死得突然,贝律恩和林净崖去参加葬礼,只通知了他一声,于是他给屈听洄发了【节哀】。

  他在想,屈家最近不太平,屈叔叔应该忙坏了,应该叫他多注意休息,客套一下。

  也在思考,屈听洄和这个奶奶大概没有感情,奶奶死了,屈听洄会是怎么样的情绪?

  在正式上学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贝岑轩发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要找点事做,于是,他想起自己好早定下来却因为生病耽搁遗忘的计划。

  给甄宇打了个电话,确定他现在在家。

  草草换了身干净的体恤和裤子,穿了件薄外套,架子上挑了黑色小斜挎包,穿上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车库里随便找了辆普通轿车,自己开着就出门了。

  甄宇的家庭他稍微了解了一下,他爸爸叫甄少渊,患有尿毒症,曾经出过一场严重车祸,走路跛脚,身体糟糕,干不了重体力活,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跟人跑了,家庭收入以甄少渊给人写稿子和做家教为主,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方便给他们家带去一些金钱上的帮助。

  贝岑轩抱着一大束鲜花,拎着喜妥辽和一些荔枝车厘子,站在甄宇家出租屋楼下,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屈听洄。

  屈听洄同样拎着一款高级血压计和其他营养品,解释道:“替州长探访选民家。”

  贝岑轩勾唇:“巧了,我也是,替司长探访。”

  甄宇从楼梯上匆匆跑下来,“渐渐!听洄!欸……带什么东西啊…能来就很好了。”

  贝岑轩先把水果递给他:“给你买的。”

  又把喜妥辽递给他:“给叔叔的。”

  他们跟着甄宇上了五楼。

  甄宇掏出钥匙打开门,“不用换拖鞋,直接进就好。”

  贝岑轩环顾四周,发现这面积狭小的出租屋只是外面的楼和街道看着破败了点,内里却收拾得一丝不苟,虽然墙体有些污渍和划痕,但依旧干净整洁,温馨。

  窗帘是干净的绿色,电视柜上没有电视,有几株绿植——蝴蝶兰、散尾葵……

  餐桌的桌布是绿格子图样的,没想到甄家有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盛放的玫瑰。

  甄宇从厨房里端来洗好的黄桃、草莓,以及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又从餐桌上拆开可乐大包装,拿出两罐来递给他们。

  “我爸不在家,他去医院做透析了,我下午正巧也没活干,就在家里刷题了。”

  贝岑轩将鲜花放在茶几上,自己坐下,随意拿了个黄桃啃,“叔叔挺会过日子的。”

  茶几上铺了一层透明的硅胶桌垫,底下垫了一张大相片。

  他的视线直接定在那张大相片上,是久远的毕业照,图上一排排一列列的蓝袍硕士,俯身,将大捧鲜花往边上推了推,指着相片。

  “这是叔叔的毕业照吗?十六年前首都政法大学的法硕诶,太厉害了。”

  甄宇走过来,弯腰扶膝盖:“我也觉得爸爸好厉害,从小镇一路北上考到首都。”

  “叔叔在哪里?”

  甄宇直接指了出来。

  贝岑轩眯起眼睛,凑近细细看。

  男人高瘦,白净,帅气,照片里微笑着,鼻梁上有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硕士毕业服,头顶硕士帽,浑身透着高智感。

  贝岑轩毫不吝啬地夸赞:“叔叔年轻时真帅,和你长得像。”

  甄宇腼腆笑笑。

  “照片上这些同学,现在还有联系吗?”

  甄宇注视着那张毕业照:“好多年了,早就断了。”

  贝岑轩的目光扫过相片中的每一个人头,他们一个个洋溢着得体的微笑,每一个人心中都怀揣着宏大的梦想,誓死自己心中那座有关法律的高尚的天平。

  这张相片里,有的人如今成为了顶级红圈所的合伙人,有的人进入公检法系统成为高层,有的人转行进入商海家财万贯。

  唯独甄少渊。

  曾经风光无限、前途海量的首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沦落到被尿毒症折磨得生不如死,蜗居在老城区破旧的出租屋,支付着昂贵的透析费用,成绩优异的孩子跟着他吃尽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