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75)

2026-09-16

  “是。”

  贝岑轩:“怎么了?”

  屈听洄垂下眼眸,眼底没什么情绪,胡言乱语:“没有,挺厉害的,我之前有一个朋友也在普因主校念书,也姓江,不过他早就毕业了。”

  江谦微笑:“过奖了。”

  沈潮和贝岑轩都客气,口头挽留了江谦几句,江谦笑着婉拒,没聊一会儿就走了。

  贝岑轩刚想找他说话,想说这个江谦比你和贺暂还装,他微微偏头。

  却看到Alpha脸上没什么情绪,正心无旁骛地伺候烤架上的肉串。

  似乎有心事。

  苹果巷附近有个大广场,夏季的夜晚热闹非凡。

  贝岑轩雀跃,想去看看。

  屈听洄:“别再被围观了。”

  “不至于,大不了就跑呗。”

  贝岑轩揶揄地朝沈潮抬抬下巴:“沈潮在就行。”

  沈潮切了一声。

  陈晞将竹签、食品包装袋、纸巾收进黑色垃圾袋,下达命令:“过来收拾院子。”

  贝岑轩:“就不能回来再收拾?”

  “不能。”

  贝岑轩理直气壮:“陈晞,你管不了我,把烤架留着,回来我收,行了吧?”

  “遇见坏人别让我们收拾烂摊子。”

  贝岑轩:“用得着你?”

  说完就和沈潮跑了。

  夜晚寂静,时有蝉鸣。

  陈晞收起烤架,说:“你看他,烦不烦人?”

  屈听洄在一旁扫垃圾,失笑:“还行。”

  陈晞觉得与屈听洄探讨贝岑轩烦不烦人,实在是没意思。

  但他还是说了。

  “他啊,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难搞的小孩,人家都还有点自知之明,他直接把自己当祖宗,从小就是祖宗。”

  别看现在长大了,挺悠闲自在的,实际上小时候矫情又玻璃心,因为家世显赫,从小被他舅贝律恩宠得无法无天,要求全世界必须都围着他转,自己必须是主角,别人一旦忤逆了他,那么他必定会作出某些巨大的雷霆响动,吸引他那两个位高权重的父亲的注意,然后小手一指——

  爸爸!他欺负我!

  遥想十多年前,陈晞还是陈小晞,贝岑轩还是贝小轩。

  那时的陈晞过得不好,因为一些事情,心里相当的讨厌这个叫渐渐的弟弟,可偏偏呢,纵观林家和陈家上下,与他在血缘上最亲近的还就只有贝岑轩这一个,让他无法退避三舍。

  那时他对贝岑轩没好态度,贝岑轩是个犟种,人生词典里从来没有知难而退这个词,他指着天对着地,发誓一定要让陈小晞臣服。

  有一次,烦人得要死,跑到陈小晞的书桌前,张口就是你这么笨,做作业也是白做,不如来和我一起打游戏。

  陈小晞被气的够呛,他也是犟种,再加上看见他就烦,铁了心了就不惯着他。

  他冷着脸,一声不吭,在自己在桌上写作业,贝小轩就说喂!你什么态度!

  陈小晞还不理。

  贝小轩就过来拔陈小晞胳膊,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倔强的直勾勾盯着他的表情真让人火大。

  然后陈小晞扬了他一下,狗崽子小脸瞬间耷拉下来,二话不说,扑过来就把陈小晞的作业本撕了,陈小晞还没生气呢,贝小轩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位祖宗眼睛迅速变红,眼泪爬满眼眶,小睫毛在那哆嗦着,下一秒,他啪嗒坐地上,开始掉眼泪,他哭起来还挺有特色。

  “就坐那,闷闷地哭,委屈死了。”

  “我舅进来,他看见他爸,小脸上全是泪痕,可怜巴巴地说我打他。”

  屈听洄:……

  “虽然不到一分钟我舅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但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我舅真的很惯他,两个都是。”

  屈听洄瞥他一眼:“我看你也挺惯他。”

  陈晞将烤架折叠收好,搬起来:“哪有你惯着?”

  屈听洄的唇角有意无意勾了一下:“还好吧。”

  陈晞自顾自地说:“所以啊,你不要轻易惹他,不然他肯定会做出某些惊天动地的声响,让你防不胜防。”

  中年妇女和大妈在跳广场舞,一排排一列列的队形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音响里放着节奏感十足的DJ改编版《白龙马》,震得贝岑轩耳膜哆嗦。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什么刀山火海什么陷阱诡计——都挡不住火眼金睛的如意棒——”

  沈潮死命拽着贝岑轩,非要拉着他一块跳广场舞。

  贝岑轩瞪大眼睛,他可不擅长跳舞,一想到自己要在大妈堆里笨拙地扭动,恨不得马上晕过去。

  他死活不肯去。

  两个人拉扯起来,跟拔河似的。

  沈潮手臂从身后勒着贝岑轩的腰:“跳广场!舞!很好!玩的!”

  贝岑轩死死抓住健身单杠,抵挡住身后千军万马的拉拽:“我!不!去!”

  最后沈潮妥协。

  周边有不少打羽毛球的居民,也有租借球拍的,他们租了球拍和球,随便找了个空地,打得有来有回。

  啪!空中一抹白色的优雅曲线飞过。

  “球呢?”贝岑轩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羽毛球弹哪儿去了。

  “那边。”沈潮用球拍在他身后上方指了指。

  卡树枝上了。

  这是一颗银杏树,不算高,但也没到伸手就够得着的程度。

  偏偏此时无风,羽毛球卡在树杈上纹丝不动。

  贝岑轩直接将沈潮抱了起来。

  “还能再高一点吗?”

  贝岑轩又努力掂了踮脚。

  沈潮伸着球拍使劲扑腾,奈何只差一点点……一点点……

  沈潮双脚啪嗒着地。

  “算了吧,看看附近有没有卖羽毛球的,再买一个。”

  一双手拍了贝岑轩的肩,屈听洄站在他身后:“怎么了?”

  贝岑轩抬头望向倔强的羽毛球:“刚才我们就差几厘米,你们应该能够到。”

  他用球拍指指屈听洄:“你——”

  又球拍对向陈晞:“把他抱起来。”

  屈听洄:……

  陈晞:你脑子有病?

  屈听洄说:“……我来吧。”

  屈听洄兀自走到贝岑轩面前,蹲下,一只手环住贝岑轩的膝盖,起身,慢慢拔高。

  屈听洄发挥了实打实的身高优势,他的大手稳稳扶住贝岑轩的大腿,防止Omega在上方栽倒。

  贝岑轩举起球拍挥了两下,球果然落了,半空中被贝岑轩接住。

  “接到了!”

  屈听洄轻轻松开劲儿,贝岑轩从他的手臂里慢慢溜到地上,最后他轻轻环住贝岑轩的腰。

  贝岑轩雀跃地朝沈潮展示失而复得的羽毛球。

  “看!”

  屈听洄望着他,很温柔。

  广场上还有弹吉他唱歌的,那人坐在板凳上,支着手机一边弹唱,一边直播。

  羽毛球丢给陈晞和沈潮玩去了,屈听洄和贝岑轩隐在人群里听那人唱歌。

  “知道你也一样不善于表白——”

  “想象——你的相爱——编织的谎言懈怠——”

  贝岑轩侧头,一阵光影切在屈听洄的脸上,雕刻出他清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线单薄漂亮,此刻的表情是冷淡如冰的。

  屈听洄向来是好看的,也是温和谦卑的,在一些隐秘的瞬间,却是冷若冰霜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Alpha也侧头看过来,神色温下来,以为他有话要讲,便微微低头。

  贝岑轩被这样的美貌恍了一瞬,他问:“你会弹吉他吗?”

  屈听洄:“……不会,你会吗?”

  “会一点吧……欸,快到你生日了是吧?”

  屈听洄茫然地回想了一下,确实,快到了,十八岁,成年生日。

  他被丢弃的时候,襁褓里除了有关名字的字条,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包括出生年月日,所以关季春将他被捡到的日子定为了他的生日,十七年来,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