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我就是你爸。”
“亲的。”
整个小镇都哗然了。
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揶揄的镇民们,此刻大批量地聚集在关家的大门口,眼神好奇难耐。
保镖形成了人墙,铁面无情,堵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关家半步。
现在好了,小镇人人都知道,关季春家养得那个野孩子听洄——
人家亲爹上门了!这个关季春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好几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他家门口,高大威猛的保镖开门,秘书跟在身后,那一身高调的行头,那震撼的排场,绝对是顶顶有钱的人家!
当天晚上。
女人们凑在关季春家里,隔壁屋的焚香味悠悠飘过来,没有人觉得不适或不妥。
“季春,你可有福气哦!”
“替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他们家不得给你几十万?!”
“孩子他爸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啊?家产趁多少?”
关季春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嘴脸,自知赶不走她们,只得苦笑,说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是那天晚上,屈家把听洄带走了,带着他去办手续,改名字。
从此以后,她的孩子叫屈听洄。
关季春独自在床上,对着窗外的那颗樱桃树失神,她想起自己的朝朝,以前总拿着小板凳,坐在樱桃树下,剥花生,剥蒜、择菜……
几乎是看到屈承南的第一眼,不等对方亮明身份,关季春也猜到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
“怎么偏偏是德伦呢,这个吃人的地方……”
当屈听洄知道自己的根来源于德伦,并且他的亲生父亲是——屈承南,德伦的州长。
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回去,只有回去,才能摆脱目前所有的困境,只有回去,才能有让柯朝沉冤昭雪的机会。
他当然明白,自己和屈州长是各取所需,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提出了要求。
第一,他要屈州长在城里给关季春置办了一套大房子,500万现金当做养老钱,保姆、保镖、司机、营养师和医生一个都不能少。
屈州长拍了拍他的手,欣慰道:“好孩子,知恩图报。”
二。他要求屈州长带他去找齐越。
睚眦必报,这就是屈听洄。
屈州长打算认他这个儿子,就得接受他骨子里所有的恶劣。
屈州长顺理成章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带着他去找齐越,屈听洄揪起齐越的衣领,指骨上沾了鲜血。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爸爸不是有权有势吗?这时候他死哪去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事后。医护人员在里面处理半死不活的齐越,屈家父子在门口。
屈承南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好不温柔细腻:“累了吧?”
屈听洄沉默,当这场狂欢落幕,他才真正冷静下来。
特别是在特意了解了屈州长的家庭环境之后,更是明白了,此去凶险至极,他将要面对的,不是大富大贵的生活,而且阴毒狠辣的阴谋与算计。
即使这样,他也一定要回去,就算知道有百分五十的可能会死,也要回去。
死也要回去,死也不后悔。
他纵身一跃,落入权力的漩涡,冒着被绞死的风险,挣扎向前。
夜里,他在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些小物件。将自己折了十年的纸星星拿出来。
十年,折了也有将近3800颗,各色花纹的星星正正好好放满了两个鞋盒。
他不可能都带走,于是抓起一大把放进自己的星星形状的玻璃罐,剩下的留给妈妈,让它们保佑妈妈,也当做念想。
正式走的那天,天光正好,屈听洄在屋里给柯朝点了香,烧了纸,磕了头。
屈听洄透过缭缭烟雾望向那遗像,希望哥哥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他。
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被接回去之后,可以过得顺遂一点。
他拎着行李,屈家派来的三辆宾利停在门口,保镖、秘书也在门口等他。
镇上大半的居民、男女老少围堵在关家门口,拔着脑袋看见这一出热闹、这种阵仗,嘴里发出阵阵惊呼,人声鼎沸。
出了大门,关季春泪眼婆娑,万般不舍,女人们见状,纷纷扶住她,表情无一不哀伤。
屋子里的黑白遗像微笑着,面前插着屈听洄点的香,香雾缥缈模糊了他俊逸的面容,也飘出了窗外,一直飘到人群中去。
关季春拉着屈听洄的手:“儿啊,儿啊,去了芙城,万事要先护好自己,妈不求你回去之后大富大贵,只求你未来平安无事。”
“遇事不要冲动,更不要着急崭露锋芒,咱们好好藏着,记住明哲保身的道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妈只有你了。”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给自己多攒点钱。”
受了委屈就回来找妈。
这话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人面说不太好,可关季春终究是怕人家有微词。
保镖接过屈听洄的箱子,“少爷,该走了。”
屈听洄轻轻拥抱住母亲:“知道了,妈妈,你照顾好自己,少干活,万事吩咐保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长大了,能替你解决问题了。”
在屈州长的私人飞机上,屈听洄点完餐,将食册还给乘务小姐。
屈承南在他对面,撑着脸笑着看他,似乎对这个儿子非常满意。
因为屈听洄长得像他。
屈承南笑说:“好孩子,德伦的长辈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屈听洄对此,只是回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屈承南又说:“你也不要太拘束,大大方方展示自己,不要觉得自己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在面对他们时就不自觉的畏畏缩缩,他们都是很放的开的长辈,他们的孩子也不是轻蔑的人。”
“再者,有我在,那些孩子也不敢嘲讽你。”
屈听洄点了点头。好的。
回到家的第一晚,就不大太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屈州长给的文件夹上看到了贝岑轩。
果不其然。
其实他会选择回到德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贝岑轩。
他的指腹抚摸着贝岑轩的照片,凝视着他。
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比梦里更加张开了,即使是官方证件照,眉眼之间也透露出一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倨傲与优越。
过几天的慈善晚宴,屈听洄表面没什么波澜,看起来松松驰驰的,其实内心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定要给贝岑轩留个好印象。
从他回来之后,收到了很多昂贵的礼物……
白锐的TREK Emonda SLR 10公路车,直接寄到了橡园。
龙敏西的星特朗天文望远镜。
陶玉瓷的由外国大师手工雕刻的拆信刀。
等等等等……对屈听洄来讲,都是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奢侈品。
慈善晚宴散场后,回到橡园,他在房间里,望着这些好东西,应该高兴,却不高兴。
因为少了一个,就像心缺了一块。
屈听洄拿着陶玉瓷给的拆信刀,无聊地戳着桌面上的纸。
该死的屈知玺,就知道给他添堵。就连原本捡到的蓝宝石吊坠也没有还回去。
两天后,深夜三点半。房间里明亮,屈听洄蹲着望笼里的鹦鹉,笑了。
别人送给他的礼物都是死的,他们很好,可贝岑轩送的小鹦鹉是活的,是独一无二的,但他并没有给小鹦鹉取名字,因为它们的外貌有差别,其中一只鹦鹉的头顶有黄色。
再者,农村人不讲究这个。
从他回来之后,屈承南给他请了很多老师,势必要把他打造成妥妥的名牌贵公子。
家庭教师在前面口若悬河,屈听洄在后面撑着脸神游。
其实,从小到大,屈听洄都不喜欢上学。
他只是擅长读书,不代表他喜欢读书。
他一看书就头疼。
他头疼了十二年。
脑海里不断涌出梦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