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88)

2026-09-16

  “对呀,我就是你爸。”

  “亲的。”

  整个小镇都哗然了。

  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揶揄的镇民们,此刻大批量地聚集在关家的大门口,眼神好奇难耐。

  保镖形成了人墙,铁面无情,堵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关家半步。

  现在好了,小镇人人都知道,关季春家养得那个野孩子听洄——

  人家亲爹上门了!这个关季春的命怎么就那么好!

  好几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停在他家门口,高大威猛的保镖开门,秘书跟在身后,那一身高调的行头,那震撼的排场,绝对是顶顶有钱的人家!

  当天晚上。

  女人们凑在关季春家里,隔壁屋的焚香味悠悠飘过来,没有人觉得不适或不妥。

  “季春,你可有福气哦!”

  “替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他们家不得给你几十万?!”

  “孩子他爸是做什么的?哪里人啊?家产趁多少?”

  关季春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嘴脸,自知赶不走她们,只得苦笑,说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是那天晚上,屈家把听洄带走了,带着他去办手续,改名字。

  从此以后,她的孩子叫屈听洄。

  关季春独自在床上,对着窗外的那颗樱桃树失神,她想起自己的朝朝,以前总拿着小板凳,坐在樱桃树下,剥花生,剥蒜、择菜……

  几乎是看到屈承南的第一眼,不等对方亮明身份,关季春也猜到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

  “怎么偏偏是德伦呢,这个吃人的地方……”

  当屈听洄知道自己的根来源于德伦,并且他的亲生父亲是——屈承南,德伦的州长。

  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回去,只有回去,才能摆脱目前所有的困境,只有回去,才能有让柯朝沉冤昭雪的机会。

  他当然明白,自己和屈州长是各取所需,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提出了要求。

  第一,他要屈州长在城里给关季春置办了一套大房子,500万现金当做养老钱,保姆、保镖、司机、营养师和医生一个都不能少。

  屈州长拍了拍他的手,欣慰道:“好孩子,知恩图报。”

  二。他要求屈州长带他去找齐越。

  睚眦必报,这就是屈听洄。

  屈州长打算认他这个儿子,就得接受他骨子里所有的恶劣。

  屈州长顺理成章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带着他去找齐越,屈听洄揪起齐越的衣领,指骨上沾了鲜血。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爸爸不是有权有势吗?这时候他死哪去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事后。医护人员在里面处理半死不活的齐越,屈家父子在门口。

  屈承南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好不温柔细腻:“累了吧?”

  屈听洄沉默,当这场狂欢落幕,他才真正冷静下来。

  特别是在特意了解了屈州长的家庭环境之后,更是明白了,此去凶险至极,他将要面对的,不是大富大贵的生活,而且阴毒狠辣的阴谋与算计。

  即使这样,他也一定要回去,就算知道有百分五十的可能会死,也要回去。

  死也要回去,死也不后悔。

  他纵身一跃,落入权力的漩涡,冒着被绞死的风险,挣扎向前。

  夜里,他在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还有一些小物件。将自己折了十年的纸星星拿出来。

  十年,折了也有将近3800颗,各色花纹的星星正正好好放满了两个鞋盒。

  他不可能都带走,于是抓起一大把放进自己的星星形状的玻璃罐,剩下的留给妈妈,让它们保佑妈妈,也当做念想。

  正式走的那天,天光正好,屈听洄在屋里给柯朝点了香,烧了纸,磕了头。

  屈听洄透过缭缭烟雾望向那遗像,希望哥哥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他。

  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被接回去之后,可以过得顺遂一点。

  他拎着行李,屈家派来的三辆宾利停在门口,保镖、秘书也在门口等他。

  镇上大半的居民、男女老少围堵在关家门口,拔着脑袋看见这一出热闹、这种阵仗,嘴里发出阵阵惊呼,人声鼎沸。

  出了大门,关季春泪眼婆娑,万般不舍,女人们见状,纷纷扶住她,表情无一不哀伤。

  屋子里的黑白遗像微笑着,面前插着屈听洄点的香,香雾缥缈模糊了他俊逸的面容,也飘出了窗外,一直飘到人群中去。

  关季春拉着屈听洄的手:“儿啊,儿啊,去了芙城,万事要先护好自己,妈不求你回去之后大富大贵,只求你未来平安无事。”

  “遇事不要冲动,更不要着急崭露锋芒,咱们好好藏着,记住明哲保身的道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妈只有你了。”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给自己多攒点钱。”

  受了委屈就回来找妈。

  这话当着人家亲生父亲的人面说不太好,可关季春终究是怕人家有微词。

  保镖接过屈听洄的箱子,“少爷,该走了。”

  屈听洄轻轻拥抱住母亲:“知道了,妈妈,你照顾好自己,少干活,万事吩咐保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长大了,能替你解决问题了。”

  在屈州长的私人飞机上,屈听洄点完餐,将食册还给乘务小姐。

  屈承南在他对面,撑着脸笑着看他,似乎对这个儿子非常满意。

  因为屈听洄长得像他。

  屈承南笑说:“好孩子,德伦的长辈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屈听洄对此,只是回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屈承南又说:“你也不要太拘束,大大方方展示自己,不要觉得自己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在面对他们时就不自觉的畏畏缩缩,他们都是很放的开的长辈,他们的孩子也不是轻蔑的人。”

  “再者,有我在,那些孩子也不敢嘲讽你。”

  屈听洄点了点头。好的。

  回到家的第一晚,就不大太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屈州长给的文件夹上看到了贝岑轩。

  果不其然。

  其实他会选择回到德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贝岑轩。

  他的指腹抚摸着贝岑轩的照片,凝视着他。

  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比梦里更加张开了,即使是官方证件照,眉眼之间也透露出一种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倨傲与优越。

  过几天的慈善晚宴,屈听洄表面没什么波澜,看起来松松驰驰的,其实内心的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定要给贝岑轩留个好印象。

  从他回来之后,收到了很多昂贵的礼物……

  白锐的TREK Emonda SLR 10公路车,直接寄到了橡园。

  龙敏西的星特朗天文望远镜。

  陶玉瓷的由外国大师手工雕刻的拆信刀。

  等等等等……对屈听洄来讲,都是以前从没接触过的奢侈品。

  慈善晚宴散场后,回到橡园,他在房间里,望着这些好东西,应该高兴,却不高兴。

  因为少了一个,就像心缺了一块。

  屈听洄拿着陶玉瓷给的拆信刀,无聊地戳着桌面上的纸。

  该死的屈知玺,就知道给他添堵。就连原本捡到的蓝宝石吊坠也没有还回去。

  两天后,深夜三点半。房间里明亮,屈听洄蹲着望笼里的鹦鹉,笑了。

  别人送给他的礼物都是死的,他们很好,可贝岑轩送的小鹦鹉是活的,是独一无二的,但他并没有给小鹦鹉取名字,因为它们的外貌有差别,其中一只鹦鹉的头顶有黄色。

  再者,农村人不讲究这个。

  从他回来之后,屈承南给他请了很多老师,势必要把他打造成妥妥的名牌贵公子。

  家庭教师在前面口若悬河,屈听洄在后面撑着脸神游。

  其实,从小到大,屈听洄都不喜欢上学。

  他只是擅长读书,不代表他喜欢读书。

  他一看书就头疼。

  他头疼了十二年。

  脑海里不断涌出梦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