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教授,你这强制爱货不对版吧?(100)

2026-09-16

  他得意洋洋地举到沈岩面前求表扬,沈岩眼里带着笑,试了试说了句好吃,许昭立刻尾巴翘上天,嚷嚷着等店里重新装修好开业,要把这道菜加上。

  老大指着黄油焗龙虾说:“再来一份!”

  老三端着碟子等师傅现烤的芒果舒芙蕾。

  商颂还在各个餐台间钻着,快乐简直要从他身上满溢出来。

  谢璟看着他兴奋出来的满脸红晕,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勾出了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虽淡,却实实在在软化了他周身过于清冷的气息,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林洲默默吃着商颂强行分享的食物,看着不远处热闹鲜活的年轻人们,又瞥见家主脸上那罕见的神情,他似乎眼尾蓦然也带上了笑意。

  他低声,用只有谢璟能听到的音量说:“商先生……很活泼。”

  谢璟的目光从那只快乐的小熊上收回,眼底的笑意未减,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才轻声叹道:

  “嗯,小孩子心性。”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很可爱。”

  林洲看着家主眼底那少见的柔软,又转头望向露台外,不知何时早已高悬的元宵圆月,思绪忽然有些恍惚。

  在二十多年前,家主还是真正的孩提时。

  谢家的元宵家宴,也曾是这样其乐融融的。

 

 

第111章 谢家的元宵

  那时的谢家,还不是后来的冷清模样。

  元宵佳节,府邸处处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如云。

  年迈但精神矍铄的谢璟祖父端坐正堂,纵然修复古籍的手因年岁而不再稳健,不能再亲自动手。

  但每逢嫡长孙前来请安,总会将小小的人儿拉到身边,指着摊开的珍贵残卷,用带着旧古音的语调,絮絮讲述着那些早已失传的补笔、全色技艺。

  小小的谢璟听得认真,眼里都是对祖父全然的濡慕,而严厉的老人家,也只有在面对这个聪慧的长孙时,眼角皱纹里才会透出难得的慈爱。

  那时,谢家还有二房,三房。

  二房谢文博夫妻也会带着比谢璟小两岁的谢叙来请安。

  三房谢文宇最是潇洒不羁,不愿娶妻生子,常年在世界各地游荡,年节才难得归家,但总会给小辈的孩子们带些稀奇古怪的海外玩意儿回来。

  元宵是传统节日,于守古的谢家来说更是大事。

  往往席开数桌,除了本家,像林家、温家、韩家等依附谢家的附属家族,也会有适龄的子侄前来。

  十来岁的林洲,彼时已在谢璟祖父身边做了多年杂事了。

  他记得小谢叙最活泼,在宴开前,总是和其他家的孩子们笑闹作一团;

  而那时候的小谢璟课业已经很重了,难得的元宵放假,却还是极文静,往往都是抱着那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小橘猫,坐在廊下轻轻抚摸。

  那是真正的良辰美景。

  廊下挂着温暖的花灯,花灯下,大人们交谈着,孩子们或嬉笑,或分享零嘴,等待着开宴。

  然而,那样的良辰美景,碎裂于一夕之间。

  长房一夜倾覆,只剩下年仅九岁的谢璟一人。

  二房被雷霆手段彻底清算、除族、丢出门墙。

  三房心灰意冷,远走海外,再不肯归家。

  煊赫热闹的谢家迅速沉寂下去。

  此后,谢家的元宵,或者说,谢家的任何节日,都和寻常日子无异。

  甚至,比寻常日子更添寂寥与伤痛。

  如今算来,已然有二十年的元宵圆月,再照不见一分欢喜。

  照见的,只有那空荡的庭院,冰冷的祠堂,和那个迅速褪去孩童稚气,在血与雪中被迫一夜长大的谢家继承人。

  直至今日。

  依旧是元宵,依旧是圆月高悬。

  旧时廊下骤然破碎的花灯模糊成如今温暖的造景灯,照亮了这高耸入云的现代都市之巅。

  宾客不再是附属家族的那些大人孩子们,而是一群与谢家过往毫无瓜葛的年轻人。

  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心怀各异的觥筹交错,只有那名叫做商颂的年轻人,带着他随性肆意的朋友们,装点了这一室的鲜活与温暖。

  林洲的视线从天上圆月收回,将商颂送过来的和牛送入口中,牛肉上热气已散,但丰腴的油脂香气依旧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食物抚慰下的满足感。

  他刚咽下口中的牛肉,商颂又端着一份蟹粉小笼跑来,薄如蝉翼的面皮兜着鲜甜的蟹粉,正晃悠悠地冒着热气。

  商颂夹起一个,吹了吹,巴巴地喂到谢璟唇边:“再吹吹!小心烫!多吹两口!”

  谢璟眼底的笑意更深,依言吹了又吹,等到那小包子不烫了,才就着商颂的手,吃下那个蟹粉小笼。

  林洲看着这一幕,心中模糊想着,这大概是家主这二十年来,度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元宵了。

  又或者可以说,是……最接近「开心」的一个元宵。

  “林洲哥!吃蟹粉小笼!可鲜了!”林洲正想着,商颂已经夹了两个蟹粉小笼,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洲面前的碟子里,“小心烫!要爆汁的!”

  林洲看着碟子里那两个皮薄如纸的小笼包,又抬眼看看商颂纯然分享美食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旧事而生的怅惘被无声化去。

  他牵起一个笑,是寻常道谢,也是另有所指,“多谢商先生。”

  商颂又笑着跑开了,许昭正招呼他试试他新出炉的「许记烤肉」。

  云顶85层的露台,就这样,在圆月下,欢声笑语不断。

  而城市的另一隅,月色依旧,却是一片死寂的冷清。

  周家别墅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空旷的客厅照得惨白。

  长长的餐桌上,住家阿姨战战兢兢地摆好了元宵饭。

  几样精致的菜肴,一碗汤圆,碗筷只有一副。

  周韵就坐在那副碗筷前,头发只是潦草地挽着。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却掩不掉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憔悴。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那副碗筷,一动不动。

  屋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往年这个时候,儿子再怎么和她闹腾,也会回家。

  她会挑剔儿子的衣着,会念叨他少喝点酒,儿子或许会不耐烦,或许会敷衍……但至少,家里是有声音的。

  可现在,儿子在看守所。

  她托了无数关系,连面都见不上一次。

  刘律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儿子辛辛苦苦、甚至不择手段建立起来的游戏公司,正在内乱。

  内部各方势力正在疯狂争权夺利,互相倾轧,试图从这岌岌可危的情势里,榨取更多资源和利益,好在大厦轰然倒下的那一瞬,更好的保全自身。

  而她无计可施。

  不管她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连到底是谁在打压她的儿子,她都得不到半点风声。

  她想,她总是这样。

  丈夫出事的时候,她茫茫然,就带着儿子,被谢家扫地出门。

  如今儿子出事,她依旧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这,周韵忽然啜泣了一下,胡乱抹了一把泪。

  她出身在一个商人家庭里,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

  她是父母中年得女,又是最小的那个,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所有人都宠着她。

  她生得美,性子也活泼,甚至被宠得有些叛逆。

  厌倦了枯燥的学堂,便缠着父亲带着他走南闯北。

  也就是在一次南下的途中,她遇到了谢文博。

  谢文博那时正值青年,习惯了谢家的沉闷,乍一见她这样明媚鲜活的少女,几乎是一见倾心。

  而她又哪里见过那等阵仗,对方家世显赫得过分,是真正的世家公子,风度翩翩,见识不凡,与她见过的那些商贾子弟截然不同。

  婚事定得很快,父母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看女儿欢喜,谢家聘礼又厚重,也就应了。

  出嫁前夜,母亲一边为她梳头,一边抹着泪,笑着说:

  “我们囡囡天生就是有福气的,嫁入这样的高门,是去享福的,往后都是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