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察觉他停下,也顿步,侧身询问:“商先生?”
商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指着远处那两人的方向,声音发紧,惊疑不定:“林……林先生,那些人……他们身上……那是……枪?”
林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了然,他平静回答:“是的,商先生。西山的安防等级较高,部分岗位人员会按有关规定,配备相应装备。”
“按规定?!”商颂的声音更干了,“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谢璟他……是你们的头子?这里……是不是什么不法组织窝点?你们是要……拉我、拉我入伙?”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林洲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类似无奈的表情,但很快收敛,语气甚至更加柔和了一些,试图安抚:“您误会了,商先生。”
“谢氏历史悠久,在文脉传承以及一些……重要的涉外领域,有着特殊的地位和责任。因此,家族核心人员与重要资产受到相关部门的保障,配备相应级别的安防力量,是完全合法合规的必要措施。”
他甚至微微躬身,“如果您对此不放心,我可以为您调阅相关备案许可的副本。”
商颂:“……”
调阅相关备案许可???
所以是……合法持枪?!
商颂更懵了,声音彻底发了飘:“合法?私人地方……能合法持枪?谢璟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是说,除了那挂名教授之外……”
林洲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谨慎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最后,他只能斟酌着用词,试图尽量安抚:
“您问家主是什么人……他最根本、也最重要的一个身份,自然是谢氏的家主。但关于谢氏的渊源和具体所涉领域,请恕我不便多言。”
商颂:“……”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林洲继续组织语言:“至于家主的其他身份,您所知的S大荣誉教授,确实是家主拥有的一个公开头衔。但除此之外……”
他略停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保留:“家主因其家族传承和个人造诣,还拥有其他一些级别更高、性质也更特殊的身份与职务。这些身份,涉及文史、遗产保护以及一些特定涉外领域的顾问、荣誉职称或重要头衔。”
“其中具体,或许等您和家主深入交谈时,由他亲自告知更为妥当。我现在能说的是:正因为家主日常处理的事务,有时会涉及国家层面的利益,所以他个人,以及他相关的所有人和事,安全级别都很高。”
“就像今晚这种情况,如果你们在街上,在任何公共场合,甚至只是在您的公寓门口发生争执,一旦被不该注意到的人注意到,对家主来说,就会是严重的安全隐患。”
“所以,他必须把您带回来,在西山内部处理。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外部视线,您可以和家主好好谈。”
商颂听得一愣一愣的,大脑一片混乱。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是懂不了一点。
他知道谢璟有钱,但他本来以为谢璟最多就是一个背景大一点的大学教授。
学问是高一点,性子是冷一点,开的车是好一点,仅此而已。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商颂甩了半年的那块木头,是身份特殊到日常安全都需要配枪保障的神秘人物。
甚至,因为那块木头身份太特殊,不能在外面吵架,所以……才把他带到这里来!!
林洲抬起眼,看着彻底呆住的商颂,语气认真地补充,“今晚把您带回来,固然是家主的私人意愿。但客观上,也是在规避对您造成连带风险的可能。请您相信,家主对您没有恶意,恰恰相反,他很重视您的安全。”
商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更乱了。
所以,在他们交往的一年里。
他说去看电影,谢璟说电影院人多,不安全。
他说去吃火锅,谢璟说临街餐厅,不安全。
他说晚上去学校湖边散步,谢璟说晚上灯光暗,不安全。
他当时只觉得是敷衍的借口,是谢璟性子太冷了,太清高了,根本不屑和他去做这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原来,对谢璟来说,是真的不安全。
他还恼过谢璟回他微信总是慢半拍,最快也要半个小时后。
如今想来,在他等微信的时候,谢璟多半是正在处理什么大事情。
还有最后那个过肩摔,他当时只觉得被彻底拒绝,尊严碎了一地。
可现在再来看,那也许……真的是谢璟对任何突然近身接触的本能防御。
谢璟当时说的不习惯突然接触,也并不是在随口糊弄他。
“我……我知道了。”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但他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一连串的信息冲得头晕。
他需要时间消化,不,他需要重启大脑。
林洲看出他的混乱,适时结束了话题:“夜很深了,您今天也受了惊吓。停云居已经收拾妥当,那是个十分舒适安静的院子,请您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和家主慢慢谈。”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商颂走向那处精致的小院。
商颂趿拉着拖鞋跟上,脚步有些飘忽。
月色下的园林静谧,远处持枪的守卫还在,林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试图消化今晚,却只得出几个颠三倒四的结论:
谢璟要对他强制爱。
但却还是那个逻辑清奇的木头。
谢璟身份很特殊,不止需要持枪保护。
还是个不能在外面吵架的人。
是要吵架也得回自家院子的人。
他以前总觉得谢璟冷淡,敷衍,死装,不肯和他这样和那样。
现在发现人家那不是装。
是真高级。
第14章 老三:啊!他好霸道他好爱我![看穿一切的眼神.jpg]
停云居内。
处处是商颂看不懂的雅致。
博古架上,放着几件青瓷,墙上挂着看不出年代的山水画。
拔步床挂着素纱帐,床品柔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
浴室里甚至备好了全新的家居服和洗漱用品,连毛巾都蓬松柔软得不像话。
商颂草草又冲了个澡,换上了那身意外合身的家居服,把自己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被子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谢璟身上偶尔沾染的味道……很像。
他蜷缩起来,摸出已经充了不少电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已经深夜一点过了,微信图标上有不少小红点。
商颂打开微信,划拉到和陈昱的对话框。
——
22:47
“我到了。”
23:05
“是睡了吗?”
23:16
“那……晚安。明天见。”
——
商颂苦恼地挠了挠头。
明天见?
他现在人在深山老林里,一个他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明天别说见了,连班都没得上。
他该怎么回?
说……不好意思,被前男友绑架到山里了,明天见不了?
还是编个谎,说自己临时有急事?
或者……干脆就不回了?
商颂盯着那几条消息,打了几行字,又烦躁地删掉。
最后,他心慌意乱地退出了和陈昱的对话框。
商颂看着微信列表里其他的红点。
工作群,订阅号,一些不重要的群消息,最后,手指悬在寝室群「四害聚集地」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群里最后的消息停留在老三加班回去晚了,公交都停了,他饿得肚子抽疼的哀嚎上。
现在,那三个人估计都睡了,或者在熬夜打游戏、追番。
商颂看着群聊,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像烧开的水,咕咚咕咚地冒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