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颂嘿嘿傻笑了两声,也不反驳,他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饭扒完,擦了擦嘴,想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对了,”商颂收拾着饭盒,语气变得正经了些:“我过两天就跟谢教授回我家了,放假好多天呢。你和沈岩都是本地人,沈岩那边……”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他那个情况,你过年多看着点?我怕那周叙安那孙子不死心,又来找麻烦。”
许昭一听,眉毛一挑,眼神也认真起来。他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这还用你说?放心!那姓周的要是敢再来,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哟哟哟——”商颂马上开始阴阳怪气,脸上露出促狭的笑,“还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怎么记得前两天,不知道是谁在群里说什么,天下的糟心事那么多,我管得过来吗?”
“怎么?现在筷子也给人擦了,姓周的也归你收拾了?”
“滚蛋!”许昭被他戳中,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爆红,恼羞成怒地去推商颂的肩膀:“我那时不是还没见着沈岩吗?沈岩他……他是你同事!那也就是我……不对!是我许某人路见不平!懂不懂!这叫江湖道义!”
“行行行,许大侠,侠肝义胆,佩服佩服。”商颂躲开他的手,嘴上应着,脸上却笑得更坏了。
他动作利落地拎起盒饭袋子,像只兔子一样窜出小亭子,跑出好几步,才回过头,对着还站在原地的许昭,扯开嗓子,喊出绝杀:
“江湖道义?我呸!许昭你也是个见色起意的舔狗!略略略——”
喊完,他根本不给许昭任何反击的机会,扭过头撒丫子就跑。
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在冷风里打了个旋儿,砸得许昭嗡嗡作响。
见色起意……?
舔狗……?
“商!小!颂!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第50章 年祭
腊月二十四。
群山深处,直升机浆叶搅动寒雾,降落在一处谷中坪地上。
风凛冽,雪亦簌簌。
谢璟步下舷梯,黑色大衣被风雪吹得鼓起。
林洲带着两个人静候在边上,见他下来,齐齐躬身,并无多言。
谢璟沿着空山石阶往上走,直入雪色与墨色的林海中。
祖宅的建筑与山色几乎融为一体,黛瓦灰墙,沉默地伏在山峦里。
没有显赫的门楼,没有匾额,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寂静。
祠堂内,光线幽暗,唯有长明灯和素烛昏黄。
几位族老在侧,穿着旧式的衣衫,宽袍大袖,面容静默。
见到谢璟,他们依着古礼,行了拱手礼。
谢璟走到主案前。
主案上,陈设的祭礼极简。
七鼎,清水,素果,几卷谢璟亲书的素简,上面记录着过去一年,家族在典籍保存与校勘上,完成的书籍名录。
主案后,是层层叠叠的灵位。
最上方的名讳已模糊在历史长河里,那是神州沉陆,典午将颓时,携着典籍,匠人,部曲遁入深山的谢氏先祖。
下面,一排排,是一代代谢氏守藏的家主名讳。
最底下那个牌位,是他祖父的。
净手,焚香,叩拜,诵读。
他念着古老的祭文,声音不高,却用的是古音。
祭文诵毕,他又移至侧方稍小的供案。
上面只有两个并排的灵位。
漆色很新,是他父母的名讳。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同样净手、上香、行礼。
祠堂太静,静得能听见山风钻入骨髓的声音。
礼毕,他转向族老,略一颔首:“辛苦。”
族老们还礼,声音平直苍老:“家主辛苦。”
他转身走出祠堂,外面风雪依旧。
林洲无声跟上。
他沿着古旧的回廊,径直走向庭院后的藏书楼。
谢璟走在高大的书架间,脚步无声。
这里的书架以紫檀木制成,书匣几乎都是特制的楠木,有些甚至包裹着年代久远的锦缎或皮革。
他停在一个书架前,小心翼翼取下几个标记好的书匣。
这几个书匣里,里面盛放的是色泽暗沉的简牍,或是脆弱不堪的早期帛书残片。
“这些,需带回西山仔细处理。酸化和脆化严重,常规手段已无效。”他指尖轻掠过书匣,“丙字第三架,那几卷战国简,编绳朽烂,简序或有错乱,需重新解析缀合。小心取出,一并带走。”
“是。”林洲示意身后专人上前,用特制的匣盒,极其谨慎地收好。
他又走到另一区域,这里的书册稍近,多为明清文献,虽也极具价值,但显然不是谢氏家族守护的重中之重。
他快速检视过几部,抽出两函:“这几部方志与医籍,有虫蛀和水渍,但整体尚可,送去S大修复系,作教学与研究样本。告知李教授,修复方案需报我核准。副本归档,原件修复后归位。”
“明白。”
在藏书楼停留了近三个小时,将需带走的典籍一一交代清楚,他才离开了藏书楼。
林洲没有再跟上。
他一个人回了他的院子。
屋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一架空空的书阁,窗外是陡峭的山壁和无边的山林。
晚饭也简单到了极致。
一笋一菌一饭一汤。
他安静吃完。
晚些时候,林洲过来低声汇报了几项涉及海外资源调动的工作,他听完,只给出一些简短的指令,再无多言。
林洲走后,他没有点灯。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望着山中吞噬一切的黑色,听着风声松涛,呜咽如诉。
直到夜色最深时,他才走向矮榻。
第二日清晨,直升机盘旋着离开了山谷。
回到西山,他先去了处理间,亲眼看着那些书匣中的典籍被送入恒温恒湿库暂存,才回主院沐浴洗漱。
热水洗去一身山间的寒气,换上舒适的羊绒衣和长裤,镜中人眉眼间的沉静依旧。
谢璟走出浴室时,林洲恰好等候在外,手里捧着一台平板。
“家主,拜访商家的礼品单已初步拟好,请您过目。”
谢璟接过,垂眸浏览。
清单前列是些体面但不过分的滋补品。
山参、灵芝、燕盏,产地清晰,品相极佳,包装也不显奢华。
他微微颔首,这些符合寻常晚辈见长辈的礼数,不会出错。
再往下翻,他顿住了。
那是几份不动产的产权文件浏览。
有位于商颂老家一处新造的静巷小区,户型不小。
林洲还附带了背调说明,点名该小区离商颂父母目前居住的老城区不远不近,生活便利,又相对清净。
还有几处商颂老家地理位置不错的商铺。
谢璟将平板递还回去,“太麻烦了,也不合适。”
林洲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家主的顾虑,这样直接的不动产赠与,还需要过户等操作,确实会带来压力,甚至破坏这次拜访的纯粹性。
“那……换成投资金条如何?”林洲迅速调整思路:“规格适中,封装在红绒礼盒内,无需过户,避免法律上的繁琐,也符合长辈们对黄金的喜好心理。”
谢璟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可。其他礼品照旧。”
金条的价值固然不菲,但相较于房产,更类似于一种「红包」。
在年节时分,送予伴侣的长辈,不算超出常理。
“是。”林洲记下,转身便去安排。
就在这时,谢璟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商颂发来的信息。
字里行间透着藏也藏不住的雀跃:
「我东西收拾好啦!28号放假你来我小公寓接我!去我家得开3个小时!」
「对了!你记得更换前导后卫车的车型哦,别吓到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