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下啊。”小张被他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昨晚我下班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一滴雨都没见着。”
她昨晚先回了一趟公司,一直忙到晚上才想起品牌方的试用装还没给白心思,只好又折返一趟。
路过片场时正好遇到还没收工的祝良才,对方看她拎着大包小包,主动提出帮她捎回酒店。
小张当时感动得差点落泪——祝老师自己蹬自行车热得满头大汗,却惦记着她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自掏腰包给她打了辆专车。
睡前想着这个合作一旦谈成,又能有一笔可观的奖金,结果一觉醒来,梦就碎了。
柳姐半夜在他们工作对接的群里发了取消合作的消息。
小张作为负责品牌方背景调研的人,第一反应是品牌暴雷了,赶紧看热搜,无事发生,正纳闷着,才看到柳姐私发的消息:
“小白说连个包装盒都没有,太没逼格了。你今天去问问怎么回事。”
没想到合作取消的理由竟是这个,小张一时语塞。
那两盒内裤的包装盒其实是被她不小心压坏了,她本来打算就这么送去,无非就是被白心思调侃两句“工作这么久居然还犯这种低级小错误”,反正又不会扣她工资,无关痛痒的。
但祝老师听说是白心思最近在接洽的内裤品牌后,主动接过去说他有办法。
小张只当他是想帮她解释两句,便没多想。
万万没想到祝老师的办法就是把包装直接丢了。
唉,这一丢直接把她的奖金丢没了。
但她也不好追究。人家主动帮忙捎东西,还给她打了专车,总不能为这事去怪他。
再说了,这牌子本来就还在考察,柳姐那边也有推掉的想法,所以这次合作中断,算不得什么实质性损失。
于是小张壮着熊胆回了一条:“应该是老板不喜欢在镜头前展露身材,但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找了个理由吧。”
不愧是最熟悉白心思的人,柳姐看到这个理由,竟也觉得说得通,便没再追问,只是让小张记得督促那个懒虫好歹练一练,后面还有很多要脱衣服的商务。
这事儿算是糊弄过去了,只是小张从此长了个心眼:祝老师人虽好,就是笨笨的,以后这种活还是不要让他帮忙了。
听到小张说她昨晚是从公司出来的,白心思心里那点“祝良才该不会是故意骗我吧”的疑虑瞬间打消了。
原来是局部降雨。
祝良才也真够倒霉的。
他没再多想,先把小张支走,省得她继续在耳边聒噪,问他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参加什么活动。
去见祝良才父母这事,他没给柳姐报备。万一被知道了,免不了一顿唠叨。
把礼物拎在手里掂了掂,白心思还挺满意,觉得自己准备得这么周全,肯定能在长辈面前留下不错的印象。
但刚得意完,他又想到,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拿在手里,祝良才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有备而来,那他还怎么说是巧遇。
犹豫了一下,白心思把礼物揣进了大衣口袋,打算到了地方再趁祝良才不注意,寻机会拿出来。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墨镜和口罩。
精心收拾的脸,遮住了实在可惜,他还指望着见面第一秒就用这张脸俘获长辈的心呢。
但毕竟是公众人物,就算是临时决定的私人行程,不会有人接机,但机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更何况他得考虑祝良才父母是圈外人,应付不来被人怼着脸拍的场面。
白心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一并拿上了。
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这个点,祝良才应该还没走。
他打定主意,一会儿见了祝良才就装作刚睡醒下来透气,要很自然地问他是不是去接人,然后“恰好”今天没事,“恰好”顺路,可以一起去机场。
大堂空调开得足,倒是比他房间凉快不少。
他刚落座,前台那边正好也换完班。睡眠严重不足的他现在急需一杯冰美式提神,正想开口要一杯,抬眼一看,此时上岗的正是上次那个偷偷没收了他浴霸头的前台。
那人前脚还在打哈欠,后脚注意到他之后立马换上一副恭维的笑容迎了过来,看样子上次的投诉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这会儿连语气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白先生,早上就喝冰的吗?如果是要提神,酒店有准备抹茶牛奶哦~”
白心思看见他就窝火,不过看在这家伙后来给他换了一个360度无死角旋转的酷炫浴霸头,态度也算将功补过的份上,懒得计较。
他看了眼对方殷勤推荐的抹茶牛奶,心想:他这身这么有逼格的打扮,一会儿端着一杯绿油油的抹茶牛奶,像什么样子。
他坚持道:“不用了,冰美式就行。”随后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嘴505的客人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还没呢,白先生。”一听到505房间,前台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气息。
白心思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得到想要的回复后,挥了挥手让他别在眼前晃悠。
空调风自头顶吹下,稍稍抚平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
白心思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连靠都不敢靠,这身衣服刚熨好,他不想还没见到人就弄得皱皱巴巴的。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祝良才从楼上下来。
和他相比,祝良才穿得随意多了——一件灰杏色短袖翻领衬衫,配一条棕色西装裤。今天他没戴隐形,换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反倒多了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看到白心思一大早穿着风衣端端正正坐在大堂,祝良才脚步一顿,视线从他挺括的肩线扫到额角那层薄汗,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白心思本来就紧张,被这一笑弄得立刻绷紧了脸:“笑什么?我可不是在这里故意等你,我只是今天醒得早,又没什么事所以坐在这里发呆。”
“知道你没等我。”祝良才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忍什么,嘴角的弧度还没压下去,“就是突然想到,今天我妈见到你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意思?白心思被这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可再追问,祝良才只是笑着摇摇头,丢下一句“见到人你就知道了”便径直往酒店门口走去。
白心思看到那人边走边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消息,立刻想到这人不会打算叫辆出租车去机场接父母吧?
他拎起咖啡快步追上去,在门口截住人:“你叫出租车去接你爸妈吗?”
祝良才抬头,正欲解释,白心思立马蹙眉道:“太不讲究了。反正我也没事,正好有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省得你打车。”
他抬了抬下巴,朝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扬了扬,“怎么样,这车去接你爸妈,够排场吧?”
祝良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什么时候弄的车?”
“本来就是我的,只是我平时不在横店就借给朋友开。今天我突然想起我这辆车了,想摸摸它,所以才让他给我开过来的。你别多想。”
白心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着痕迹的得意,又瞥了一眼祝良才手里暗着的手机屏幕:“还没叫到车吧?别叫了。”说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随手丢了过去,“我脚不舒服,今天来开吧。”
祝良才接过钥匙,抬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金属徽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白心思口中的车是平时那辆保姆车。毕竟在片场,这人出行都是那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实用、不扎眼。
和白心思相处这几个月,对方每天和剧组的人一起吃盒饭,蹲在路边聊天,接地气到让他几乎忘了这人的出身。
可眼前这辆车不一样,那枚立在车头的欢庆女神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两人之间横亘着某种他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追上的东西。
他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直到指甲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回过神来,松开手,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