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岸边,祝良才从水里冒出头来,一只手撑在池沿上,另一只手还拖着白心思的腰,把他往岸上推。
白心思趴在池边,坐在地上咳了两声,回头去看,祝良才已经重新回到水中,水从他胸口往下淌,湿透的队服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抬头看着白心思,没有指责,只是看了他两秒,温和地说了一句:“下次别逞强。”然后转身潜入水中,蝶泳腿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游走了。
白心思坐在岸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分不清是刚才的慌乱还是别的什么,他把毛巾裹紧,望着水下那道优美的背影,不禁发出感慨:“教练,我想学这个。”
旁边闫松一瘸一拐走过来,看了一眼白心思望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白心思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
算是看明白只要对上白心思,祝良才就会放水,袁牧庄在后面几个游戏里没再和白心思正面较量。结果显而易见,白心思一个人,完全不占优势,自然成了垫底。几个游戏下来,白心思这组一张加时卡都没拿到,拿到的道具只有一块红布。
拿着那块红布,白心思满脸黑线,他是要躲猫猫,又不是来斗牛的,给他拿块布有什么用,等黑衣人找到他的时候,把红布罩人家头上辟邪吗?
最终躲猫猫环节,五支队伍按游戏积分决定躲藏顺序。积分最高的队伍额外获得半小时躲藏时间,最早出发去藏身。白心思他们队只有保底的十分钟,等其他队伍全部藏好了,他们才能出发。
不过幸好他们队有个外挂。
在导演再次向五支队伍强调比赛规则和道具使用方法的时候,闫松把白心思拉到一边,神秘兮兮掏出一张小卡片,塞到他手里。
白心思低头一看,上面是手绘的庄园地形图。
他瞪大了双眼:“咱这不算作弊吗?”
闫松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讲不讲。我只是刚才趁大家都在游戏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一下地形,怎么能算作弊呢?这是策略,宝贝儿。”
地形图上有几个被重点标注的点,闫松指着其中两个:“我俩等会儿就各自找个点藏起来,这两个地方都非常隐蔽,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处于劣势的他们确实没有其他获胜的可能。白心思想着闫松腿脚不方便,便想把藏身最有利的暗门柜的位置留给闫松,自己去爬通风口。没想他刚提出他的想法就被闫松拒绝了,不由分说安排白心思去暗门柜的位置,言之凿凿:“白老师,我的隐藏任务还没做,如果躲在暗门柜,我就没机会做隐藏任务了。”
白心思的隐藏任务其实也还没做,但他的任务简单,只需要选择一名成员,在他面前扮演小狗,让他摸摸他的头并说“你真可爱”。
任务纸条上没有标注是队友,还是其他队的,虽然在刚认识没多久的闫松面前扮演小狗有点羞耻,但如果闫松没能完成隐藏任务,那只要他们苟到最后,他再找闫松,完全来得及。所以白心思同意了闫松的建议。
该白心思他们队入场了,虽然只有十分钟躲藏时间,但因闫松早有准备,白心思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所说的暗门柜。那柜子正如闫松所说,嵌在走廊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里,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空隙,里面空间不大,但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钻进去,把对讲机调到队内频道,小声报点:“我已经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得知对方安全,白心思松了口气。他准备把柜门关上,结果手刚碰到门沿,柜门从外面被推开了。白心思吓了一跳,以为是他动作太慢,时间到了,黑衣人已经找上来了。他往后一缩,背抵着柜壁,抓着手里的红布,心想只要黑衣人进来,他就用这布套住对方的头,然后趁机逃跑。
柜门的缝隙里探进来一道影子,白心思在心里默数三个数,然后不由分说把红布罩了上去,正要往外冲,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红布底下传出来。
“师哥,这是要给我盖红布头?”
是祝良才。
白心思的手悬在半空,红布的一角还攥在指尖。不待白心思反应,祝良才说着时间到了,然后就挤进柜子。柜门在他身后合上,缝隙里最后一道光被切断,空间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本就只适合一个人躲藏的地方,如今多了一个人,白心思不得不压缩自己的躲藏空间,膝盖弯曲着,和祝良才的膝盖顶在一起,才能勉强挤下。
祝良才他们队是第二个出发藏身的,白心思不信对方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合适的藏身点:“你跟踪我?”
祝良才没有回答,他握住白心思的手,把红布从头上挑了下来。
白心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像极了初次结婚不熟悉流程,被新娘带着挑开红盖头的新郎官,还想继续追问,祝良才是怎么发现他这个隐蔽的地方的,白心思的对讲机响了,同时祝良才腰间的对讲机里也传出一个声音。
白心思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祝老师,你找到了吗?”
是闫松的声音。
既然已经暴露,祝良才也不装了,当着白心思的面,按下通话键,回了一个字:“到了。”
这声回答自然也从白心思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祝良才居然在他们的队伍频道。
白心思猛地抬头瞪向祝良才:“闫松什么时候把我们队的频道告诉你了。”
原来闫松为了报答祝良才在第一轮游戏帮了他们,在白心思水上游戏第二轮对战其他队的时候,找到祝良才,告诉了对方他们队伍的频道,并让祝良才按他给的地方藏身,肯定能找到他想要的。
听完前因后果,白心思翻了个白眼,闫松居然背着他跟祝良才沆瀣一气。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叛变了革命。
“师哥,你要是不愿意我躲在这里,我出去重新找个地方就是。”
比赛已经开始,祝良才这时候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而且也会让他也暴露藏身点。
“别费劲了,就这样吧。”
柜子里安静了几分钟,外面陆续传来脚步声和广播,黑衣人正在四处搜捕躲藏起来的十人。白心思听着急促的跑步声,手指在红布边缘来回捻着,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我们还是朋友吗?”剩下半句他没说出口。
我们能忘掉那晚的事,重新做回朋友吗?
“那天早上不告而别,对不起,我只是还没想好......”
听到白心思突如其来的道歉,祝良才低头苦笑了一声:“师哥,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什么答案?白心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良才又继续说下去。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他说,“综艺录完,我们就是同事。有工作就见面,没工作就不联系。公司那边我会配合好宣传,私下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因为我变得奇怪。”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最后一句:“这几个月就当我做了个梦。现在梦醒了。”
柜子里很安静,广播里播报有一支队伍被淘汰了。白心思坐在那里,膝盖和祝良才的膝盖顶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空间小到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
他听着祝良才说的那些话,喉咙紧了一下。祝良才这是连朋友都不愿意和他做了吗?他看着祝良才的侧脸,那人已经偏过头去,不再和他对视,表情冷漠,像是真的放下了。
可他只是还没想好,并没有拒绝啊。这人怎么就要急着和他划清界限了。白心思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祝良才,你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吗?”他吸了吸鼻涕,豆大的眼泪往下掉,“你的喜欢怎么这么短暂。”
祝良才没说话,连看都没看白心思一眼。
如果是以前,白心思落泪了,对方肯定急得不行。可如今说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连他哭也不在乎了。
白心思感到更加委屈了,像孩子赌气般,哭着说:“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眼泪还在往下淌,鼻涕也快留到嘴边了。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红着眼瞪着祝良才,声音又哑又凶:“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