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同是圈内知名度最高也是资源最好的摄影师,眼光挑剔,不少模特和演员都想方设法地接近,企图成为他相机下的宠儿。
“听王总意思,让你中午去碰个局,侧面敲打敲打,说不定有些事也就敲打下来了。”赵哥脚步有些发飘:“休息室里有几套衣服,你赶紧换上。我叫个人来给你拾掇一下发型,待会儿就出发。”
谷郁知愣了愣,花了几秒去辨别真假,很快站了起来,“约了几点?”
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虽然不懂馅饼怎么就砸到头上了,但该认真的时候他还是很认真的。
“十二点。”赵哥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初次在校门口见到他时被惊艳的感觉,“所以你和高……认识?”
谷郁知说:“一会就认识了。”
赵哥:“……”还跟他藏着掖着呢。
这么重要的会面当然不能迟到。造型师很快赶过来,不仅给他做了头发,还上了点淡妆。
谷郁知照完镜子觉得还行,先拍了张自拍上微博营业,给夸他盛世美颜的粉丝挨个点了赞,这才消停下来。
他把A68车钥匙抛出去,不忘提醒:“用完记得还我。”
赵哥:“……”这原本到底是谁的车???
行吧。
忍忍也就过去了。
饭店出乎意料没找高档会所,而是定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限客餐厅。这应当是在投其所好,进店时,谷郁知忍不住盯着门口的铜仙鹤看了看,觉得这十有八九是真古董。
他对高景同的了解局限于对方的口碑,所获的各种名誉,以及同行们提起名字时总是一副憧憬口吻。好像只要与这人有过一次合作机会,接下来的路就能一飞冲天一样。
或许对于大部分明星而言,能被一位有水准的摄影师选中,代表了他们在业界获得了极高的认可。
高景同便是认可的天花板,行走的奖杯,活生生的勋章。
他之前认为一个能获得这么高地位的摄影师应当有足够深的人生阅历,所以在看见主位上百无聊赖翻菜单的男人时不禁讶异,这讶异落在赵哥眼里,就是十足的演技。
装不认识呢?赵哥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低声说:“愣着干什么,快坐他旁边去。”
谷郁知:“不合适。”
赵哥急急急:“有什么不合适?我都知道了,你别搁这儿装。”
谷郁知回头,毫不客气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有病就去治,市里治不好,实在不行去易江第一人民医院,拉皮条拉出毛病了还。”
赵哥:“……”
骂完经纪人,谷郁知挂上笑容走进包厢,看向套着丝质黑衬衫的Alpha,“高先生,久仰大名。”
菜单被放下,一双墨色的眼睛望来。
高景同黑发略长,微卷的发尾随意搭在颈后,穿衣风格看似随意,实则处处考究。
在他粗略观察期间,对方同样不加收敛地打量他,随后略感兴趣道:“看样子你过去的摄影师水平一般,拍不出你的特别。你本人要比照片好看。”
“谢谢。”谷郁知礼貌坐去对面空位上:“听说您最近在找《光影》九月刊的封面人物?”
高景同拇指在玻璃杯上擦过,笑说:“你的消息比我摄影助理还灵通。”
赵哥悬着的心就此落地,忙不迭开口:“我们郁知性子好,工作上也努力,人缘里外都很不错。”
言下之意就是愿意给透消息的人多。
他一边倒水一边帮说漂亮话,无非是夸谷郁知听话云云。谁料听的人非但没接茬,反而慢慢瞥来一眼,“王总并未说用个餐还得多带一张嘴。”
被那目光一扫,赵哥动作也僵下来。逐客令太明显,想忽视都不行,他不得不赔着笑挪出去,还递给谷郁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没了嗡嗡吵的杂音,空气也变得清新。
谷郁知开了桌上的红酒,听高景同说:“你经纪人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睛黑少白多,瞳仁上吊,这种面相古书里叫‘蛇睛’,主心术不正,最擅长表面热情,背地捅刀。”
谷郁知没料到他还懂这些。也没料到高景同非但没架子,还挺爱聊的。
“他趁你进屋时偷拍了几张照片,估计等着搞新闻。”高景同轻描淡写,“心思用在钻营上的人怎么可能用心栽培艺人?趁早换了吧,没有绊脚石你能走得更远。”
“原来狗真改不了吃屎。”谷郁知猜到赵哥肯定会抱着侥幸心理有点小动作,但他更好奇别的:“您怎么知道他在拍照?”
“我对镜头天生敏感。”
“那您还让我进来?这种时候不应该大发雷霆,把我扔出去并扬言封杀我么?”
高景同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我传言这么可怕?不是吧,我自认为挺好说话来着。”
谷郁知笑眯眯道:“下次别人这样讲,我会替您正名。”
高景同看着他的脸蛋和带钩子一样的眼尾,“来感觉了。你介意我用手机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不介意,我需要摆什么姿势?”
“维持现状就好——对,很不错。”高景同手速飞快地设置参数,随一声模拟相机的快门音,他满意地放下手机,“经纪人是经纪人,艺人是艺人。拍照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炒炒绯闻,我记得你绯闻不少,应该不介意多我一个。”
他比预料中好相处太多,谷郁知没刚进门时那么紧张了,开玩笑道:“看来您也不介意和我传绯闻。”
高景同挑高一边的眉,“我是不介意与任何长相符合我审美的人传绯闻。”
谷郁知肯定道:“我这位经纪人是心术不正,您看人的眼光很准。”
“我朋友也这么说,尤其在我替他挤兑完单位里的老古董后。”
“听上去您朋友工作也不顺心?”
高景同耸了耸肩,“对他而言,成为众矢之的更容易借势腾飞。”
“听起来很酷,那他一定很厉害。”
“他简直是工作狂。”高景同接了谷郁知的酒,两人轻轻碰杯,“你要是了解我,就一定看过我成名的那组照片。”
谷郁知想了想,“您拍了龙卷风的消亡过程。”
“对。当时我扒着天窗,我那朋友开的车。追龙卷风这事儿就是他提的,我乍听也吓一跳。除我之外没人知道他疯起来什么样,要知道在别人眼里,他从小到大可是以稳重出了名的。”
说到这里,高景同自己打住了。服务员进来上菜,闲谈结束。
两人用了会儿餐,填到六七分饱时,高景同擦了擦嘴,说起正事:“《光影》封面可以预留,但九月份你赶不上趟。与我合作的前提,是要让我看到你值得被镜头记录。”
他语调不急不缓,像平常叙事。
谷郁知喜欢眼下这种谈公事的状态,对自己也是有点自信的。
有些时候,谦逊不一定会带来正面回馈,合作方更需要是定心丸,以及一切“也许”、“好像”之外的许诺。
“高先生,我会是您成功的一笔投资。”
“有没有才华,试过才知道。”高景同没提自己已经听过Demo,“我不会投资演唱会,但如果你的宣传海报缺一组视觉叙事,我下周正好有空。条件是当你演唱会成功,我要求你无偿出镜,完成我十月刊的封面以及内页采访。”
谷郁知还以为会被为难,没想听到最后好像占便宜的都是他。无论封面还是采访专栏,都对他提升名气有很大帮助,不由得脱口而出:“还有这种好事?”
高景同哈哈大笑,似乎因简单几句话对他有了不错的印象,“你不会忘了这场饭其实是我在邀约你吧?拍过的人太多,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长相,老实说,之前看过你演的戏,但那些剧本太烂,实在啃不下去。”
他想起有趣的事,“《都市怪谈》你出过镜吧,别介意我说的话,那部网剧特效太好笑了,我还给左柳看过……啊,左柳就是我那位朋友。他看了个开头就说‘无聊’,还差点给我平板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