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出发去剧组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一日,不光参加研读会,熟悉环境也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他想早点见见另一位主演,好尽快磨合。
考虑到季节变化的原因,谷郁知打包了不少衣物,光围巾就四五条。饶是如此,还是不够。他新买的大衣就孤零零的,找不到最贴切的搭配物,只能在网上搜寻一圈,届时邮寄。
行李越来越沉,只要车里装得下,用惯的面包机他都想捎上。就是这么个衣服带了足足两箱的人,睡衣却只吝啬地准备了一套——那是他从公寓里拿来的,棉质布料穿得有些发旧,贴在皮肤上软得像云。
他美其名曰:磨合多年,不分彼此,能让秋日也有裸睡的灵魂。
结果走的那天好巧不巧,早餐的番茄酱滴在了灵魂伙伴上,显眼的红渍在浅色布料上晕开,越擦越多。
听着洗衣机里轰隆隆不断的声响,谷郁知托着腮悠悠哉哉蹲在一旁,半点不见懊恼。他玩玩手机,拨拨衣篓,再拉长调子用着急的口吻喊:“左柳——你有没有不用的衬衫啊?救急救急!”
左柳正在冲咖啡,闻言放下杯子,进卧室取出一个未拆封的包装袋。
比起谷郁知的花花绿绿,他衣柜朴素整齐,少有几件偏蓝偏红的西装,也纯度明度都很低。作为内搭的衬衫更是清一色的白,遇到贴身舒适的他会多买几件备着,这便是其中之一。
谁知谷郁知一瞄衣服上挂着的崭新标签,登时不乐意了:“不要这个。”
左柳道:“长度合适,料子也软,你可以在房间里当睡衣用。”
“不要就是不要。”谷郁知把脸撇到一边,拒绝得相当果断。他嘴里嘟囔着了不得的话:“我这么抢手的人一走就是三个月,桃花都够开一季了。这衣服太新了,得沾沾气味,不然别人怎么知道我是你的?”
现买一件当然可行,再不济到了易江市去购物。
他摆明了就想要左柳穿过的,并大大方方,不屑于隐藏昭然若揭的目的,压根不在乎被发现身上携带属于Alpha的气味后会酿成什么后果。
左柳目光沉沉,他看着谷郁知去衣柜里翻出件自己的常用衬衫,又把身上穿了两天的睡裤团一团塞回原位。
结果这么一碰,原本角落里的小盒子从高处跌下,扣不紧的盒身半空中开启,里头长条状的纸张纷纷扬扬落了地。
谷郁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捡,却在看清纸上文字后停顿下来,捏着其中一张惊讶地道:“原来你真爱看这个?”
盒里装的没什么私密物品,只是一沓芭蕾舞剧的票根,数量粗略一算能有三四十。他一张张地捡,再一张张小心翼翼摞回盒中,票根上的日期在手中不断倒退,去年,前年……甚至有的褪了色,完全看不出时间了。
左柳垂着眼,看灯光照得眸光影影绰绰,徐徐开口:“这件事说来沉重。我从小有个朋友,他的梦想——”
“?”似曾相识的开头令谷郁知跳脚:“你学我说话!”
左柳牵了牵嘴角:“没有学。”
“明明就学了。”谷郁知将盒子放回去,再像完成一场信物交接似的把衬衫整进行李箱,忙完一转身,人已经被困在了衣柜与左柳之间。
手臂撑在木板上,呼吸挨近,温热的气息触手可及。
又是离别吻?
他眨了眨眼,像上次一样主动搂住左柳脖子,只是唇没碰上,就嬉笑着又松手弯腰,想像游鱼从禁锢中逃出去。左柳早有准备,虎口卡着他后颈,尖利的牙在平坦的那片皮肤上留下豁口,渗出点点血丝。
“啊!”谷郁知疼得直皱眉,捂着脖子窜去门后,恼倒是不恼:“偷袭非君子是小人!”
点一把火还妄想撤灶,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左柳忍住追出去把人拖回来收拾的冲动,却看门又悄悄从外开了条缝。
“虽然但是,”谷郁知没骨头般地扒着框,脸上染了层薄薄的粉,分不清是演出来的戏码,还是真假参半的羞涩:“我刚刚发现,看不见你的那一刻我就会开始想你~”
也不等左柳起什么波澜,谷郁知这回跑得比兔子还快,拎起行李箱嘎嘎怪笑着冲向玄关,匆忙间还把客厅的懒人沙发给撞得歪在一旁,头也不回发出一声惨烈的“哎哟”。
被扔下的男人登时好气又好笑。
他扶正沙发,家门口没了人影,掌心里干燥的温度也逐步消退。
这一走,屋里空了不少,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洗漱台上的卡通牙杯、柜子里堆的面膜、沙发上铺的毛毯。电视机下多了台游戏机,几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玩偶正互相对望,都是谷郁知去商场娃娃机里抓回来的。
他环视一圈,面色平静地回到卧室,像每个必定到来的早晨一样更换衣服,出门上班。
*
谷郁知开的还是他那辆破破旧旧的小车。
这玩意对他而言只代个步,两人出行完全够用。
他把车停在路边,提着旅行袋的助理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对方打开后备箱惯例进行了一波感叹,随后将东西放上后座,接手了方向盘,“哥,你这搬家搬得够隐蔽的,我到现在也不懂住哪呢,要不还能定期上门打扫卫生做做饭什么的。”
谷郁知往副驾一瘫,顺手扣上墨镜,开始睁眼说瞎话:“现在住的地方更小,都没你能落脚的地儿,还打扫什么?”
这附近哪有便宜的小房子?助理嘿嘿一笑,识趣地不再多问。
他输入导航,发动引擎,“哥你看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新闻了吗?就Beta离婚没有财产权的。”
谷郁知不了解,他抽空看娱乐新闻都够眼花缭乱了,“什么叫没有财产权?”
“也不能这么说。”助理道:“起因是一个Beta和Omega离婚了,两人一个四十多一个快四十吧,还有孩子。法案所有的有利条件全都倾向维护Omega权益,但实际上那个Omega出轨还养了情夫的小孩,最后家里房子车子全都判给了Omega,他丈夫相当于给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完贷款还要净身出户。”
谷郁知十分同情:“……这么悲惨?”
“对啊。因为那个Omega说自己是非自愿的,扯这扯那说是有次发情期不小心搞在了一起,然后出轨对象体质还挺强悍,孩子打不掉只能生下来,结果就这么不清不楚了十几年。”
助理唏嘘道:“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说实话哥,我是刚知道原来有打不掉孩子的情况。”
谷郁知说:“情况很多吧,孕妇身体不好也不能打。”
生也困难,不生也困难,项莺当年就是为了生他进过重症监护室,心脏骤停过一回。这也是他知道项莺哪怕对当时的他没有多少感情,也是极其爱他爸爸的。不然谁会冒着已知的风险,去选择经历一次濒死的痛苦呢?
助理:“哦哦,也是。哎呀,总之就觉得我以后还是找个性别一样的好了,不然真遇到这种事也没什么办法,不仅Omega发热不好安抚,好像Alpha易感期也很要命,都防不胜防的。”
可不是嘛。易感期来了受害的是谁,真不好说啊。
谷郁知见过易感期的Alpha。两年前,他在星海碰到过一男演员,叫什么忘了,只记得染了头金毛,眼神阴鸷皮肤赤红。
彼时的他正准备搭电梯下行,远远看到对方被两个助理慌张架着走近,站不稳却浑身都是力气——一拳就把墙上砸了个洞,暴躁得和平时彬彬有礼的模样完全不同。
……结果害得他电梯也不敢乘,直接从应急通道一层层走下去的。
左柳的易感期会是什么样?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响起海边夜里听来的那句话。
——“过去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不知道左柳的过去,或许很多他体验过的“初次”对于对方而言都是寻常,但作为陪伴度过易感期的对象,他会成为左柳的“初次”。
这也是谷郁知冲动下了决定的原因。再想到出门前左柳的表情,谷郁知忍不住弯了眼,摸出手机,指尖在“A”上戳了半天,编辑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