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77)

2026-09-18

  周围窃窃私语不断,谷郁知瞥了眼谢成济,忍不住道一声真壕。后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侧过脸来龇牙一笑,做口型:怎么啦?

  谷郁知摇头:没事。

  简单吃了个早饭,厂车就浩浩荡荡的拖着人往内景室在的地方去。第一天拍戏,大家多少有点紧张,车里谈话的人少,都在埋头看剧本。

  谷郁知摩挲着手腕,眼睛盯着纸看,实际上脑子里在不断回忆谢成济的戏路风格。

  了解演对手戏的对象也是准备工作的一环,不然印象停留在日常相处,到镜头前是入不了戏的。所以他临时抱佛脚刷完了对方的影视剪辑,这才打碎了固有印象。

  “这个挺好看,和你很搭。”

  一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谷郁知偏头,谢成济正盯着他腕上的装饰物瞧。

  银色的亮片搭在手指间,谢成济眼神好,指着问:“‘A’是品牌标吗?”

  谷郁知三个字拆开了都没这字母,谅提问的人只随口一说,他也随便答了:“或许是设计者的名字吧。”

  “难怪,之前没见你戴过。”谢成济又多看两眼,“我也喜欢买项链耳钉,但很多不合适,下次挑几款给你。”

  让左柳知道来源还得了?他可不想屁股开花。谷郁知张开嘴,一句客气的“不用”还没来得及说,身体猛地一个前倾,险些撞上前排座椅。

  谢成济的手撑在了他身前,“没事吧?”

  谷郁知摇头,“发生什么了?”

  “啊啊啊是小猫!”前面有个女生兴奋叫道:“好可爱,好像才两三个月大!”

  谷郁知看向窗外,果然有团橘色残影蹦进了路边草丛,一只大猫蹲在石头上,等车重新启动后才甩着尾巴一前一后消失在林间。

  “还好司机反应快。”谢成济笑了笑,“我小时候村子里很多养猫的,趁它还小时拴在家里,长大了就能记得回家的路。”

  那女生听见了,好奇地扭过头来:“谢哥也养猫了?”

  “我哪有时间养,狗倒是有过一条……也不算有过吧,都幼儿园之前的事了。”谢成济回忆道:“一只七八岁的黑背,原本是我爷爷养着打猎用的。后来南迁搬家,狗带不上火车,村子里有人花钱买走,它当天夜里就挣断绳子跑回来了。我爷爷只好再送回去,听说它后来不吃不喝,活活饿死了。”

  “天呐,好可怜!”

  “……但没有办法,那会儿太乱,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很快车到了目的地。

  厂房几十米高,原先是螺丝流水线用的,现在里面机器搬光,红色的大棚下被划分为一个两个单间,布局上书房、卧室、车库……应有尽有。

  谷郁知往里瞥去,甚至还看到了假山石堆砌的外景。有谁目瞪口呆地感慨了句牛逼,立即有工作人员窜出来:“演员老师们都到了吗?化妆室在这边,请不要走错啦。”

  除开休息室,化妆室是厂棚里唯一有门的地方。

  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繁杂的工具堆了满桌,谷郁知挑了最里头的椅子坐下,一个长得像混血的女Omega立即上来给他扎头发,还有一人端了杯水来,随后就忙着挤瓶瓶罐罐,给他喷保湿上底妆。

  拍完他的第一幕后,第一天就有对手戏。两个主演都是A组,等讲完走位后谢成济上场,谷郁知就坐在旁边看。

  对方穿着干练警服,在办公室里和上司在争执。他入戏很快,台词功底极好,那新演员一开始还有所顾虑,放不太开,到后面完全被他带入了情景,几乎条条都保持三遍内过。

  厉害。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难怪谢成济的娱乐公司肯这么砸钱。

  戏里,陈堪和上司不欢而散,他执意接下已经“草草了结”的案件,咬定富豪之死另有隐情。偏偏事到如今能接触的唯一嫌疑人干干净净,但越是干净就越不对劲,离开警局之后,陈堪换上便服,到访了林夙所在的画廊。

  大白天的,画廊大门紧闭。

  它原本是一栋商务楼,后来公司倒闭被低价抛售。林夙买下后只装修了最底下三层,更高楼层仍保持废弃状态,空洞洞的什么都不剩。

  陈堪叼着烟扯了扯门上挂着的大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余光却看二楼关上的窗后窗帘拂动——时机太好,掐准了他会抬头一样,太像一枚饵钩。

  陈堪压根不怕,绕后利落翻墙溜进了建筑。

  他上楼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走廊里打扫得很干净,一幅风景隐匿在黑暗中,脚下瓷砖泛着壁灯微弱的光,带给人一种恍惚的眩晕。他知道林夙就在这里,一路搜到负一楼,只有一束冷白的射灯打在墙上,那儿是空的,少了幅画。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鲜花腐朽的味道,陈堪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林夙正踩在移动铝梯的顶端,侧对着他在的方向。年轻的画廊主人穿着一件大廓形的黑丝绒衬衫,袖口卷起,露出象牙般苍白的手臂。

  林夙没有回头。

  他右手正捏着一根描金笔,在空墙上勾勒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似乎有人闯入是他意料之中。

  陈堪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位置。他观察着林夙——对方看起来重心不稳,随时会坠落,却又有一种怪异的平衡感。林夙任他打量,完成手里那一笔了,才声音慵懒地开口:“来这么慢,是被楼上的圣女像绊住了身?很可惜,那是赝品。”

  林夙缓缓转过身,从高处俯瞰陈堪,上挑的狐狸眼闪烁着冷光。他们分明从未见过,他却口吻熟稔。

  陈堪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手中那支笔,“林先生似乎对赝品很有研究。”

  林夙轻轻笑了一声,从梯上一跃而下,“陈警官,你的领带歪了,这么着急想来了解我?”

  说话间,他已经走向陈堪,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停在距离陈堪只有十几公分的位置,这是个颇有冒昧的社交距离,然后抬手握住了陈堪的领带,仿佛两人相识多年,而非审问者与嫌疑人。

  陈堪肌肉紧绷,能感觉到林夙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说不清是种警告还是诱惑,他仿佛察觉不到空气中危险的暧昧氛围,反抓住青年手腕,却听一声“Cut”传来。

  两人同时松了手,自然而然地各自退后。

  姜匀声看着监视器,过了会儿:“灯爷调光,演员脸上有白点。谢成济休息,谷郁知来。”

  谷郁知向谢成济微微点头,走到场外。

  姜匀声又要了条领带来,往自己脖子上一挂,“把我当成陈堪,再系一个。”

  谷郁知:“……”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看着面前比谢成济矮了一头的中年男人,努力找了找刚才的感觉,强迫自己再重演一遍。

  姜匀声是出了名的细节控,也不要他系完整,到一半时就开了口:“你可能是看完剧本受了影响,但林夙对陈堪始终没有恨。开头没有,中间没有,最后也没有。你要把自己代入林夙,而不是把自己的理解代入林夙。”

  谷郁知没吭声,他不太明白姜匀声究竟想表达什么。

  “没有恨就不会在乎,陈堪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无所谓。逮捕他调查他,之后跟踪他、甚至开了枪,他都无所谓,所以你要表现出的就是这么个空白感。”

  听到这儿,他若有所思:“您意思是我动作太刻意了?”

  姜匀声用力哎了声,“对!太重。你要记住这部戏里恨是最廉价的情感,林夙不屑一顾。他是个疯子,对陈堪从始至终都是怜悯,你帮他系领带,怎么说呢……给绞刑架上死囚整理仪容知道吧,就那感觉。动作一定要轻,实在不行找根羽毛来,你感受感受用它划水面。”

  “明白了,我再试一次。”谷郁知吸了口气,提出疑问:“从头到尾只怜悯?那他后面不管哪个人格都不爱陈堪吗?”

  姜匀声道:“这就要你来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