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100)

2026-09-19

  李应迟放下汤碗,点点头,“行,那我们就来聊聊天。”

  金正嘉失望地“噢”了一声,不死心地提议:“要不抱着聊?像刚才那样。”他面容严肃,“其实你这屋子暖气不太足,抱着更暖和一点。”

  李应迟屈指在他脑门敲了一下,“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自己滚回隔壁民宿。”

  金正嘉连忙摇头,举起三根手指竖到脑袋边,“我金正嘉保证,三十分钟内不对李组长起歹念!”

  李应迟很想把人直接丢出去,但视线扫过餐桌上花瓶里的一小束风绒花,眼神又软了软。算了,既然下了决定,有些事还是该跟人说清楚。

  “其实,我当年同意和方又谨复合,不光是因为愧疚或者同情。”

  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下,乍然听到方又谨的名字,金正嘉后颈上的寒毛应激般炸了一下,可在反应过来李应迟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又瞬间冷静下来,怔愣望向李应迟。

  “李组长……”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责任吧。”李应迟自嘲般笑了一下,“我自以为的责任。”

  “我跟你说过,我父亲是因为山难去世的吧?”他问金正嘉。

  金正嘉点点头,“嗯,你说他是在攀登大梅许峰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等不到救援去世的。”

  “他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母亲的状态都很不好。”李应迟眼神陷入回忆,“除了父亲突然离世给她带来的打击,还有来自身边环境的压力。”

  小时候的李应迟还不懂,为什么宋雨筝原本一个很热爱跳舞、很热爱工作的人,开始频繁请假。有时候,当人陷入困境时,身边一些廉价的同情和关心,比刀子好不了多少。

  ——“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该为将来打算。”

  ——“不过二婚不好找,你还带着孩子,别要求那么高。”

  ——“我认识一个,他虽然……但是……,要见见吗?”

  或许有些人是出自善意,但这些压力一点点堆积到宋雨筝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有时候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掉下眼泪,懵懵懂懂的李应迟走过去给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李应迟只好抱住她,一遍一遍对她说,妈妈别哭,小迟会保护妈妈的。

  李应迟虽然不太懂,但他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父亲不在了。所有人都说他的父母很相爱,年轻的登山家和年轻的舞蹈家一见钟情,彼此吸引,因为爱情才结了婚,成了家。可是李应迟不理解,爱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爱情不能让父亲担起家庭的责任,为什么爱情最终成为了伤害母亲的刀刃。

  后来他上了高中,遇到了方又谨,他也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他开始有点理解父母当初的选择了。可是他的爱情被外力阻挠,结束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深想,就凭本能做出了决定,结束了这段感情。

  可李应迟没想到的是,方又谨再次出现了,带着十年未曾消褪的爱情出现了。在看到方又谨手上疤痕的那一刻,李应迟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也跟父亲一样,并没有负起爱情的责任。

  于是,他下定决心,选择了一条和父亲截然相反的路。他要选择责任,哪怕没有爱情。

  “结果你也看到了。”李应迟轻叹,“选爱情也是错,选责任也是错的。所以我对这件事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之前在花歧岛,才会用那种方式拒绝你。”

  直到这次暴风雪遇难,见到了未曾预想的奇景,李应迟才在那一刹那豁然明白了——

  父亲是父亲,他是他。父亲没有选择责任,给家庭带来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但那并不意味着,他需要用他的人生去为父亲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们是不同的,李应迟的选择不该再被任何人束缚。爱情也好,责任也好,他都不想再选了。

  “我想对你说的是,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我能喜欢上你,更不能保证会回馈给你平等的爱情。”李应迟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他承认他被金正嘉所打动了,可是他真的能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吗?他没办法给出任何承诺。

  他知道这对金正嘉来说并不公平,但他还是必须说出来,“金正嘉,即便这样,你也要继续喜欢我吗?”

  金正嘉听他说完,怔怔看着他许久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李组长……”金正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干涩,声音也有点哑,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掩藏不住的心疼却从眸光中悄然漫了出来,“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你为什么非要在不幸的爱情和不幸的责任之间做选择呢?”

  他站起身,拉着李应迟走到落地窗边,指着外面问他:“李组长,你觉得这里的风景怎么样?”

  风绒小院的视野很好,近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花田,远处是崧云雪山落满皑皑白雪的峰峦,脚下则是一条古朴的街巷,屋瓦行人,烟火人间。

  果壳风铃被风推动,响起一阵清脆悠远的铃音。李应迟的情绪也被这铃音拖得柔和而绵长,他点点头,“很好。”

  金正嘉又问:“你在这里,会感到一点点幸福吗?”

  “会。”李应迟没有犹豫。

  金正嘉拉着他的手,和他面对面。

  “你还会有很多很多幸福的,比此刻的幸福还要更加幸福百倍、千倍,所以……”

  “忘掉那些选项,选择幸福吧。”金正嘉认真地,一字一句对他说,“李应迟,你选择我吧,我来给你幸福。”

  李应迟看着他,忽的笑了笑,“这不是友人A对B前辈说的话吗?”

  “是金正嘉对李应迟说的话。”金正嘉握紧他的手,“我知道,心动这种事是没法勉强的,可是,我相信幸福是能滋生出爱的。你说你没法保证能喜欢上我,那你就什么都不必保证,什么都不必想,只要选择幸福就好了。”

  金正嘉靠近了些,抬眸仰望他,如同虔诚祝祷的信徒。

  “当你真正感到幸福的时候,到那时候……李应迟,试着对我心动吧。”

  李应迟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少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打碎他一直以来奉行的原则,可这种有些逾越的破坏,却并不令他反感。

  幸福从来都该是爱情的结果,可金正嘉却把它捧到了第一步,把本该最先发生的心动排在了最末位。李应迟自己都没有信心可以爱上金正嘉,可金正嘉却说,没关系,先选择幸福吧,让幸福来催生爱情。

  “如果你用幸福换来的爱,达不到你所期望的程度呢?”他问少年。

  金正嘉仿佛一时间没有理解这个问题,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才问:“李组长,你是说,你没法回馈给我平等的爱情?”

  “是。”李应迟干脆点了点头,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李应迟不打算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

  铃音轻响,伴着少年清亮的嗓音传入李应迟耳中。

  “可是李组长,什么是平等的爱情?百分之百的爱情里,你出50,我出50,这样叫平等吗?”少年摇了摇头,像在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如果非要列一个爱情平等公式的话,对我来说,你出1,我出99,就是平等。”

  李应迟一时怔住。

  金正嘉笑起来,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在温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以李组长,你只要负责心动就好了,剩下的爱全部交给我来填满吧。”

  *

  国庆假期结束的时候,李应迟终于回到了h市。

  公司对他的遭遇表示了慰问,并十分豪横地给他放了一礼拜假,让他彻底调理好身体再来上班。

  李应迟其实觉得没什么好调理的,他在风绒小院已经调理过几天了,现在能吃能睡,跟出发前没什么不同。不过白来的假期他自然不会拒绝,把这趟采集到的数据丢给戴希之后就逍遥度假去了。

  “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雪山实地数据,十分珍贵,一定要好好利用。”李应迟严肃交代戴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