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嘉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安静在一旁等着。
和极地科考队的合作项目书李应迟从初稿到最终稿,已经看过不下十遍,并没有发现哪里存在“隐患或风险”。
“突发事故……或者意识形态……”李应迟口中喃喃重复刚才小刘说过的话,视线驻足在项目书第一页的一句话上。
【我司将为极地科考队的中挪联合科考项目提供全程装备支持。】
他的手指停顿在“中挪”两个字上,脑海中响起科考队领队说过的话:
“咱们这趟是国际联合科考,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发了……”
李应迟倏然起身。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小泉,马上把挪威科考队的全部资料整理好发给我!”
“什么挪威?你说什么挪威?!这次科考是国际合作!我们的科考队和挪威科考队国际合作!”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是我们太疏忽了,竟然没注意到这方面……”
他挂掉电话,想去摸烟,手里却被塞进一杯温水。李应迟看了眼金正嘉,没说话,仰头把整杯水灌了下去。
“李组长,你想到合作中止的原因了?”金正嘉问。
李应迟摇摇头,“还不确定,只是猜测,等小泉把资料发过来再说。”
金正嘉点点头,“那你先去洗个澡吧,然后上点药。”他指了指李应迟的手臂。
右手小臂上,本来只是淤青的地方,经过一上午的搬运摩擦,隐隐高起一块,显然是红肿了。
李应迟原本自己都没注意到,如今看见了,干了一天重活的双臂突然就发出抗议,酸疼感尽数冒了出来。
他难得没有拒绝金正嘉的提议,依言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金正嘉也回自己房间洗过澡了,换了一身新的T恤,只是脑袋上还滴着水,看上去是匆匆过来的,没来得及吹干。
“你很急?”李应迟丢了块干毛巾到他脑袋上。
金正嘉晃了晃手里的药膏,“怕你等。”
李应迟嗤笑,“晚涂几分钟死不了。”
金正嘉也笑,“我年轻,阳气旺,不吹头发也死不了。”
许是压在心头的麻烦终于有了点松动的迹象,李应迟心情莫名有些好,走到他面前包着毛巾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骂:“小鬼。”
金正嘉晕晕乎乎扯掉毛巾,甩了甩脑袋,把李应迟推到床上坐下。
“伸手。”
李应迟伸出淤青的手臂。
金正嘉这次多挤了点药膏,在掌心化了化,开始替李应迟按揉小臂。
李应迟倚靠在床边,半眯着眼睛,感受小臂上火辣辣的酸疼。小麦色的肌肤被揉红了一大片,微微发烫,浅金色的脑袋悬在他小臂上,专心致志地工作。
一滴冰凉的水滴顺着一小簇浅金色的发尾滴到李应迟热烫的皮肤上。
李应迟眼皮抬了抬,居高临下看金正嘉。
少年很适合这个发色。皮肤白皙,气质清爽,眼瞳浅淡,眼睛的形状也很好看。
不说话的时候,还挺乖。
……就是手脚有点不老实。
李应迟“嘶”了一声,“你捏哪?”
“李组长,你的大臂肌肉很硬,不揉开的话,明天会疼死的。”湿发小金毛的狗爪子已经转移到李应迟的大臂上,毫不留情地开始揉捏。
大臂上的肌肉经过重体力劳作,充血发硬,捏起来比小臂疼得多。李应迟额上青筋凸起,想把手抽走,又怕明天真的会疼死。
金正嘉稀奇地看着他,“李组长,你怕疼啊?”
李应迟决定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闭嘴!”
金正嘉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年轻劲儿大,快刀斩乱麻,在李应迟濒临爆发前折腾完了右臂,又换到左臂。
他的手掌覆上去,顿了顿,又抬起,手指沿着李应迟左臂上的一道痕迹,轻轻描摹而下。
“李组长,这是……”
是一道疤。
陈年的疤。
细长,平整,但很深。看上去像是……刀割的。
李应迟平时穿短袖衬衫,正好能遮住这道疤,但其实金正嘉是见过的。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方又谨的办公室,光线昏暗间,看不真切。一次是在飞机上,穿脱衬衣时,一扫而过。
现在这道疤清清楚楚在他眼前。
金正嘉手指蜷了蜷,微垂下头,“李组长,你该不会……”
李应迟的眼神冷淡下去,抬手就要抽走手臂。
“是道上的吧?!”
金正嘉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昂头挺胸,眼放精光。
原来“组长”指的不是品牌策划组,而是青龙组山口组夜叉组啊!
李应迟:“……”
李应迟拿手指比枪,抵在他的额头,“既然被你知道了,你的小命不能留了。”
金正嘉大骇,“我们明明刚刚一起杀人越货!……罢了,大哥无情,休怪小弟无义!”
他把李应迟的手臂整截夹到胸前,卖力揉按。
李应迟吃痛,枪也哑火了,他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陪金正嘉胡闹。
等到两条手臂都捏完,李应迟已经感觉双手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阴恻恻朝金正嘉一笑,“该我帮你捏了。”
金正嘉婉拒,“不用不用,我年轻,恢复力强。”
李应迟哪能放过他,把人往床上一按就直冲他的胳膊而去。
“嗡——嗡——”
小泉的电话及时解救了金正嘉。
“迟哥,资料发你邮箱了。”
李应迟立刻点开邮箱,翻阅起挪威科考队的资料。
小泉整理的资料很全,除了挪威科考队的历史活动轨迹,还有全体成员的公开履历。
金正嘉半跪在床上,从身后越过他的肩头,也跟着一起看。
字很多,密密麻麻一页又一页,汇聚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金正嘉看得囫囵吞枣,看得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李应迟的手臂上飘,大臂的肌肉已经软化不少,泛着大片的红,被他捏的。他的手心还残留着用力过后的麻痒。
……李组长的肌肉还挺好捏的,手感绝佳。
就是那道疤有点碍眼。
那道疤是不是跟方副总有关?不然为什么那天——
脑海中闪过一个昏暗的画面。夜晚的办公室,方又谨攀在李应迟身上,苍白的手指微微痉挛,紧扣在李应迟的手臂上。
然后低头,虔诚亲吻他手臂上的疤。
“海勒·拉尔……”李应迟突然出声。
“谁?!”金正嘉猛地跳起来,大声掩盖自己歪曲的思想。
李应迟捂了捂被震聋的耳朵,“你喊什么?”
金正嘉咳嗽一声,“没什么……李组长,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挪威科考队员的名字有一点眼熟。”李应迟顾不上收拾他,又低下头去看资料。
金正嘉敲了两下脑袋,把邪恶思想敲出去,又蹭回李应迟身边陪他一起看。
李应迟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个名字上,似乎仍在回想。
金正嘉低头扫了眼,咦了一声,“海勒·拉尔,她不是黑岚的客户吗?”
第9章 升腾的气泡6
李应迟倏然抬头,眉眼锐利,“你知道她?”
金正嘉回忆了一下,肯定点头,“之前你不是让我整理以前的客户资料吗?里面就有个俱乐部的客单叫这个名字。”
那些都是至少10年前的资料了,那时李应迟还没进品牌策划组,只在后来接手的时候大致浏览过一遍,留下了浅淡的印象。
他立刻让小泉去核实,不一会儿,小泉将客户资料发了过来。
海勒·拉尔,女,52岁。在小泉之前传来的挪威科考队的资料中,她是科考队的领队,挪威极地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副主席,在极地学界有很高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