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希诺俱乐部,金正嘉问:“李组长,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要海勒女士的联系方式?”
“两个可疑的外国人,冒然上门探听俱乐部会员的私人情报。”李应迟睨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被报警抓起来就去吧。”
金正嘉忙摇了摇头,过一会儿,又小声问:“李组长,这次我们不杀人越货吗?”
“这次恐怕不是杀人越货能解决的了。”李应迟的面色因连日赶路有些疲惫,他捏了捏眉心道,“就算见到了海勒,她又凭什么要帮我们这个忙?还是得想个办法……”
他的话音低下去,金正嘉知道他在想事情,目光转向街对面一家大型商场。
“李组长,你慢慢想办法,我去买点东西。”
李应迟点点头,“顺便帮我买样东西。”
他目送金正嘉走进商场,就近找了个吸烟处,点着一支烟,看着手中的攀岩活动宣传单。
烟雾升腾,又散去,清晰的海岸线呈现眼前。日头落下,色彩定格,大片纯净的深蓝笼罩整座罗弗敦群岛。
疏冷,肃杀,沉寂。
手机响起,是方又谨的电话。
“到了吗?”他问。
“到了。”他答。
像从前每一次出差一样,彼此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通个电话报平安。只是这次的电话,距离李应迟落地挪威已经过去整整6个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方又谨没有问起工作,李应迟也没有说话。
烟燃在指尖,堆积厚厚一截余烬,将落未落。
“我今天把东西从家里搬走了。”方又谨顿了下,“从你家。”
李应迟“嗯”了一声,“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回家住。”方又谨说,“我爸妈家。”
这次换李应迟沉默。
方又谨哪还有什么爸妈家,他的父亲住在h市汐城康复医院,他的母亲住在h市第七疗养院。至于那间有着他们一家人曾经回忆的老屋,早已空置多年,除了尘封其中的不堪往事之外,再无其他。
李应迟深深吸了口烟,余烬轰然断裂,橘红的烟头被按到灭烟柱上。
“好。”他说,“还有事吗?”
方又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在他的声音响起之前,另一声嘹亮的叫喊传进李应迟的耳朵。
“李组长,我买到了!”
金正嘉从街对面飞奔过来,没几秒就来到近前,朝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喏,给你!”
李应迟视线落在那东西上,额角青筋不自觉凸起。
“这是什么?”他咬牙问。
“不是你叫我买……”
“等一下。”李应迟打断他,朝电话里说了声“挂了”,按灭了屏幕。
“李组长,你是不是在跟方副总打电话?”cp粉的嗅觉很灵敏,眼神很悔恨。
来晚了,没磕到糖!
“你先告诉我你买的是什么玩意?”李应迟往后退了退,不肯接金正嘉手里的东西,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哑铃啊,不是你叫我买的吗?”金正嘉一脸捡到便宜的神色,“正好遇上HelloKitty北欧限定展会,这可是全球限量珍藏款!”
……谁会想要全球限量珍藏款的HelloKitty哑铃啊?!
李应迟盯着那对粉色猫耳蝴蝶结造型的哑铃,一瞬间觉得什么疏冷肃杀沉寂统统崩坏了,只剩深蓝之中一头跳脱的金毛碍眼无比。
“对了李组长,你为什么要买这个啊?”金正嘉见他不接,自顾自把两只沉重的粉色猫耳蝴蝶结抱在怀里。
确实不该买,不该让这小子去买。李应迟反思自己,随口答:“或许用得上。”
金正嘉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只原地蹦跶了两下,对李应迟道:“李组长,你看!”
李应迟扫他一眼,“看了。”
“不是,你看我买的东西!”金正嘉双手被哑铃占据,腾不出手去指,只好又蹦跶两下。
李应迟视线移到他腰胯的部位,那里斜挎着一只崭新的亮色挎包,依旧是质感上乘的顶尖奢侈品牌子。
包体和背带的连接处,一个浅黄色的小东西随着金正嘉蹦跶的动作一颠一颠,活蹦乱跳。
是他送给金正嘉的那只棉花娃娃。
“哦。”李应迟故意道,“出差工作期间跑去逛街购物,公器私用。”
“不是!”金正嘉着急辩解,“我没有包可以挂它,所以才特地去买一个的!”
李应迟抛了抛车钥匙,掉头朝停车场走去。
“李组长,这不算公器私用吧?”金正嘉怀里捧着哑铃,小跑两步跟上他。
“李组长,这可是我的第一份员工奖励,退一万步讲,为它买个包不过分吧?”
“李组长,你再看一眼,你不觉得这个包和它很配吗?”
“李组长……”
李应迟没有回头,任由聒噪的声音飘在身后。
都说分手后应该出去旅游散心,似乎有点道理?
虽然这算不上旅游也不算上散心就是了。
李应迟深吸口气,沁凉的空气像一张蓝色滤网,筛去胸中浊气。
他脚下不停,大步流星走进眼前深蓝。
第11章 深蓝的滤网2
闷头暴睡一晚,旅途的疲惫尽数消散。不知是不是归功于温带海洋性气候优越的空气质量,李应迟甚至比在国内还要精神一些。
某个年轻力壮的19岁实习生就更不必说,生龙活虎地起了个大早,甚至有空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开始做早饭。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金正嘉在Airbnb上订的,带花园和泳池的海景小别墅。花园泳池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厨房。李应迟没问价格,自从那天董事长亲自点名要见金大少爷之后,他就对金大少爷的一切消费采取视若无睹的态度。
屋里飘出油烟和食物的味道,李应迟汲着拖鞋溜达到厨房,金正嘉正好把一锅炒面出锅。
“李组长,快来尝尝!”金正嘉热情道,“老干妈炒意面,我特地去中国物产店买的老干妈!”
李应迟:“……很有创意。”
碗里的炒面颜色诡异、焦糊结块,已经完全看不出意面原本的形态,仿佛剩了三天搅拌到一起的残羹剩菜。李应迟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弄这么大阵仗,就做出这种东西?”
金正嘉一拍脑门,“忘了加灵魂煎蛋!”
他端起旁边另一只小锅,把里面四分五裂的鸡蛋尸体扒拉到炒面上。
李应迟:“……你不是留子吗?做饭就这水平?”
加上鸡蛋尸体后,炒面更加惨不忍睹,金正嘉盯着看了两秒,终于接受了做饭失败的事实,泄气道:“我出国的时候还小呢。”
李应迟铁面无私,“小留子也是留子。”
金大少爷:“可是家里有厨师,不用我做饭啊。”
李应迟:“……行。”
他指挥金正嘉把锅洗了,重新起火煮面。趁着烧水的间隙,煎蛋的小锅也重新热油,李应迟单手握两枚鸡蛋,磕磕两下,依次入锅,流畅丝滑。
金正嘉:“哇!”
小火煎了一会儿,李应迟右手握起小锅,晃动半面熟的鸡蛋沿锅边溜了两圈,然后手腕轻抖——
两枚煎蛋同时在空中优美翻身,整整齐齐落回锅中。
金正嘉:“哇!!!”
金正嘉:“李组长,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李应迟也觉得刚才的翻面很完美,但他此时必然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云淡风轻道:“凑巧罢了。”
好装啊。金正嘉由衷感叹。
就是那种主角从怪物手里拯救了全村人众人感激涕零之际问英雄你姓甚名谁主角擦去脸上血迹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背影说凑巧路过罢了的那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