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66)

2026-09-19

  下一轮很快开始,金正嘉一点没有顾及市场部老将的面子,轻松夺得第一。

  “我的问题,想问李组长。”金正嘉慢下来一点,和李应迟并排骑行。

  李应迟没有看他,只淡声道:“问吧。”

  “李组长,你最喜欢和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是,你确实看穿了一些事情,但是……你远不够了解他。

  方又谨的话犹在耳边。不够了解吗……可那又如何?不够了解,那就去了解,用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去走近这个人。如果前方是崇山,那就用顽固的真心凿穿,如果前方是洪流,那就用炽热的爱意截断。

  他不怕跋山涉水,更不怕花费时间,只要李应迟高兴,他可以为李应迟花费一辈子的时间。

  金正嘉的这个问题问得认真,似乎不像之前的那些问题一样,带有明显可以调侃的余地,众人一时有些安静下来,视线纷纷投向被问的李应迟。

  小泉看了眼李应迟,抢先开口:“我知道!迟哥喜欢乖的,讨厌不乖的!”

  “哇趣什么虎狼之词!”

  “听上去很正常但莫名有点内个!”

  “细说乖和不乖!”

  众人顿时又不正经起来,闹闹哄哄把话题拐跑十万八千里。

  李应迟见状也没有把话题扯回来,沿着海边堤坝慢慢骑行,任由这个问题流了过去。

  金正嘉注视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跟在他后面骑行。海边的浪高了些,一个大浪打来,穿过孤独驻守的消波块,直直冲上堤岸。

  金正嘉快速蹬了几下,赶在浪头打上来前穿行到李应迟旁边,替他挡下了这个浪。

  不同于之前星星点点溅上来的小水花,这次的浪头有些大,浇湿了金正嘉半边身子。

  “我去!有敌袭!!”

  后面显然也有组员被浪头波及了,众人嘴里抱怨几句,抬头一看却发现唯独李应迟安然无恙。

  其他组倒是还好,品牌策划组的人登时就不乐意了。

  “小金你在公司修习谄媚之术我们也就忍了,怎么出来玩也谄上了?!”

  “就是就是!我也可以给迟哥挡海浪!”

  “不能输给实习生!”

  “保护我方心肝小宝贝!”

  几人冲上来把金正嘉和李应迟挤开,金正嘉想突出重围,越骑越快,反而激起了众人的斗志,五花八门变换阵型把人牢牢困住。

  一群人追着金正嘉越骑越远,已经彻底忘了保护李应迟这回事。李应迟有些无语,知道这群人出来玩就是容易兴奋,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扫他们的兴,嘱咐其他组的组长多看着点,自己却悠闲转了个弯,往旁边一条小路骑了进去。

  花歧岛不光大海很美,岛上的风景也不错,夏季繁茂的花树在道路两边形成带着清甜味道的花墙,李应迟沿着小径一路骑行,车轮转动,发出清脆的簌簌声响,阳光透过花墙流淌在他的白衬衫上,印下一片斑驳的花影。

  小径弯弯绕绕,盘旋上行,李应迟骑了许久,终于抵达道路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无垠的碧蓝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星星点点缀满各色小野花。往前却不是沙滩,而是一片白石嶙峋的断崖。

  此处正是众人原本打算观赏日出的望海崖,花歧岛视野最佳之处。

  李应迟将单车停在一边,走到崖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气息的清爽空气。视野开阔,心境也随之开阔,李应迟心情不错,微微侧过头,问身边的人:“你有话想说?”

  自从他脱离队伍后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望海崖的,正是方又谨。

  方又谨沉默望了一阵面前的天高海阔,开口道:“阿迟,关于那个实习生,你怎么想?”

  虽然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但真的听到,李应迟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好笑。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爱问他和金正嘉的事?先是韩斯然和戴希,现在又轮到方又谨。

  “作为实习生,他工作能力不错,工作积极性很高,有潜力,值得培养。”李应迟说。

  方又谨转头看他,“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李应迟也转头与他对视,“哦?既然方副总问的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了。可是私事的话,我似乎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吧?”

  “阿迟,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又谨蹙了蹙眉,“他对你的态度太明显了,我本想提醒他一下,但……”

  “提醒?提醒什么?”

  方又谨斟酌了下话语,“上岛以来,他私下的小动作你不可能没察觉吧?他甚至联系了县政府申请备案审批,恐怕是准备搞一些声势大的花样,用来……对你表白。”

  李应迟一双纯黑的眼瞳淡然望向海面,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否认。

  “我劝过他了,让他别这样做,但恐怕劝不住。”方又谨眸底泛起一丝复杂的神色,“阿迟,我知道你现在对情爱没兴趣,他那些举动只会给你平添麻烦……说到底,都是我的错,阿迟,我——”

  “小谨。”李应迟叫着他的名字,嘴角挂上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你找我说这些,该不会是怕我喜欢上金正嘉吧?”

  方又谨瞳孔剧烈收缩一下,双手紧紧握了握,又缓缓松开。

  “……我没有资格在意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他声音低哑,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李应迟看向他,一只手伸过去托住他的半边脸颊,微微往上抬了抬。

  “看,这不是回答得很好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方又谨的皮肤,低声道,“我喜不喜欢他,答不答应他的表白,都与你无关。小谨,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拇指按在方又谨低垂的眼睫上,像按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

  “——你亲口提的分手。”

  *

  那天是方又谨的生日。

  李应迟做足了准备,方又谨喜爱的千代兰,方又谨爱吃的口味的蛋糕,提前半个月挑选好的礼物,和亲手做的一桌饭菜,如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生日。

  方又谨一直笑着,对他说了感谢的话,如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

  直到吹蜡烛许愿的时候。

  家里的灯全都关了,黑暗中只剩下蛋糕上蜡烛的烛光荧荧一点。方又谨与他隔着一只蛋糕的距离,注视着他的眼睛。

  方又谨笑得很好看,他说,阿迟,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想了很久,今年我打算许一个和往年不太一样的愿望。以前我没有勇气许这个愿望,可是今年,我觉得我必须鼓起勇气了。

  李应迟觉得他这话有些傻气,有些好笑,便笑着答,许愿还需要什么勇气,你想许什么都可以。

  方又谨点点头,把生日愿望向李应迟说了出来。

  “我的愿望是,李应迟,你再对我说一遍18岁那年,我们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去你家里时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李应迟的笑意凝在了嘴角。

  18岁,距离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多少的记忆都已经消逝在漫漫时光里,李应迟是忘记方又谨想听的那句话了吗?

  不,不是。

  正因为他没有忘记,正因为即便过去了十多年,他仍清晰地记得那句话,记得自己说那句话时的心情,他才感到难过。

  他突然间感到巨大的,不可阻挡的难过,铺天盖地袭来。他太明白,方又谨此时许下这个愿望的意思,也明白,方又谨想听的是什么。

  18岁那年,他们刚刚高考结束,李应迟自觉考得不错,正是卸下一身压力,意气风发的时候。母亲宋雨筝因为被方又谨的父亲方建明欺骗的事,心情不佳,被爷爷奶奶带出去旅游了,李应迟本来也想跟着去,可是想到方又谨的日子必然不好过,他又舍不得在这时候抛下他的男朋友了。

  他把方又谨邀请到家里,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在没有家长的房间里,磕磕绊绊摸索着进行了一些情侣间的亲密交流。第一次结束之后,两个人的心跳都跳得飞快,久久没有从刚才的滋味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