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乐园(17)

2026-09-19

  陈啸站稳了,眼珠子转一圈,朝戚尘招手:“走了。”

  许知乐不明所以:“去哪呀?”

  陈啸:“回我家。”

  许知乐说:“我可以送你回去呀。”

  陈啸笑了声,许知乐这细胳膊细腿的,他要真失去平衡了,许知乐扶得住个屁。

  他笑声慵懒,落在许知乐耳边,许知乐悄悄红了脸。

  戚尘盯着许知乐面颊染上的红晕,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就因为陈啸笑了一下?

  就那么喜欢陈啸吗?

  “为什么”的叫嚣声在大脑里反复旋转、回荡,折磨着他,血液在灼烧,连指尖都发着烫,他喉咙发紧,头低垂着,遮住扭曲的五官。

  许知乐,好廉价。

  “戚尘。”陈啸又叫了一遍,这次有点儿不耐烦。

  许知乐用手背摸了摸脸想降温,他抬起头,视线恰好落在戚尘在的方向,戚尘立在一颗绿色盆栽旁边,只能看见鼻梁和下巴,脸色苍白,阴森森的。

  可他走近,脸上的阴翳逐渐消散,面无表情地抬起陈啸一只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扛,做这个动作时他手用了力,肌肉线条明显而张力十足,充斥力量感。

  许知乐微怔,跟着他们一起出了火锅店,在路边打车。

  上了车,陈啸酒劲上来了,撑不住,靠在椅背上小憩,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车里特别安静,许知乐坐在副驾驶位,时不时地往后瞥一眼,有次和戚尘对上视线。戚尘的瞳孔太黑,像不见底的井,让他莫名不安,许知乐虚张声势:“你看什么看。”

  戚尘沉默,气氛变得微妙古怪,好在陈啸住处不远,开几分钟就到了。

  戚尘把陈啸扛下车,坐电梯上楼,中途陈啸睁了一次眼,眼皮似乎很重,很快又阖上了。

  许知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进门时四处张望,透着好奇,想了解陈啸平时都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学校附近没新的期房,陈啸这套房是二手房,面积不算太大,两室两厅,保留了上一位业主的装修,简约干净。

  戚尘来过几次,径直朝卧室走,把陈啸丢到了床上,给他拉上被子。

  许知乐脑袋一探,像是瞧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嚷嚷:“他没洗澡,没换睡衣,还有,怎么能不刷牙就睡觉。”

  “……”

  戚尘沉着脸,“你给他洗?”

  “……我不行。”许知乐哪做得来伺候人的活,他走近两步,俯身晃了晃陈啸的胳膊,试图叫醒他,“啸哥,起来洗澡刷牙。”

  许知乐爱干净,他目睹陈啸吃了火锅喝了酒还抽了烟,怎么能不刷牙呀?陈啸白天打篮球出了汗,怎么能不洗澡?

  在此之前,陈啸在他眼里是近乎完美的,他接受不了他邋遢一面的形象。

  陈啸被他晃醒了,但他脑袋晕沉沉的,实在犯困,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下意识地伸手去揽许知乐的腰,想把他往床上带。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含着情人之间的亲昵:“别吵了小秋。”

  许知乐眼睛睁大,他僵了一下,问道:“小秋是谁?”

  没人回答,陈啸见他不配合,手暧昧地顺着许知乐的腰往上攀。

  戚尘一把箍住许知乐的手腕往后拽,陈啸摸了个空,皱眉嘀咕了什么,又撇头睡了。

 

 

第15章 你配吗?

  许知乐傻住了,过了两秒才甩开戚尘的手,凶巴巴地质问:“你干嘛!”

  他摸了摸被戚尘攥过的手腕,抿着唇一脸不高兴。

  手腕那一片的皮肤升了温,这人方才箍得用力,放开后仍留有触感。他排斥戚尘的接触,浑身竖起了刺:“谁准你拉我的?”

  冒犯他的人分明是陈啸,可到头来是戚尘僭越了。

  说不清为什么,刚刚见陈啸带着旖旎的意味抚摸许知乐的腰,一股火气从戚尘的胃往上蹿,烧过心头,血液朝头顶冲,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把许知乐拽到身后。

  陈啸发什么酒疯?把许知乐当成了谁?乱摸什么?

  但许知乐反而觉得他碍事了。

  他摇晃陈啸胳膊的模样像是在撒娇,转头对上戚尘立刻横眉竖眼。

  仿若有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戚尘的心脏,许知乐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他这个认知让他恼怒,即便他早知道。

  “对不起。”戚尘道完歉,恶意陡然升起,咬牙切齿,“不知道你在享受。就算他把你当成别人,你还是期待发生点什么?”

  许知乐没想到戚尘会回怼,一双杏眼里透着惊讶和羞赧。

  许知乐以为他会喜欢和陈啸靠近,但陈啸醉醺醺地伸手顺着他的腰向背脊抚摸时,他是想挣脱的。

  只不过天色晚了,他也尝了几口酒,行动比思维晚了一步,这不是戚尘多管闲事的理由。

  戚尘凭什么口出恶语?凭什么中伤他?他是反感还是享受关戚尘什么事?

  戚尘的语气就好像……他很下贱似的。

  许知乐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扬起手给了戚尘一巴掌。

  “啪”一声,利落响亮。

  戚尘没躲,头被微微扇偏,他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感觉脸侧的肌肤火辣辣的。

  “姓戚的,你不要以为,你给我补过几次课帮过我两回忙,就有资格插手我和陈啸之间的事了!我和他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是什么东西你心底没数吗?”

  戚尘喉结滚动,这番话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知道许知乐说得对,无论许知乐追求陈啸结果如何,他不过是一个外人。

  他在为什么愤怒?找不到理由便找不到出口,怒意在胸腔徘徊、膨胀,让他五脏肺腑泛起疼。

  许知乐有时笨有时聪明,他捕捉到了戚尘眼里流露出的不甘,耳边突然闪过纪宛瑶说的话,恍然道:“你故意在诋毁我,你不乐意我和陈啸有肢体接触,为什么?”

  许知乐放轻了声音,但语气笃定:“姓戚的,你喜欢我。”

  喜欢,但得不到,所以佯装不在乎地诋毁,这样扭曲的心理过程非常符合戚尘这样的小人。

  所有的情绪被“嗖”地一下抽空,只剩下茫然。戚尘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有变,睫毛在小幅度地颤动。

  喜欢?

  这个词对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从几岁到现在,在他的童年和青春,没有一个人给予过他这种感觉。他在别人的人生里是背景板,别人在他的生命中也是匆匆来去的过客,没一个是特别的。

  他连朋友都没有,更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此刻许知乐向他宣判“你喜欢我”,他大脑宕机无法处理这条信息。

  他喜欢许知乐吗?怎么会,他不是同性恋,更没闲心去操心情爱,是许知乐想多了。

  戚尘想否认,但沉默的这段时间落在许知乐眼里已经成了戚尘觊觎他的铁证。

  许知乐扬起了下巴,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戚尘,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喜欢我?你哪一点比得上啸哥?”

  这番话比方才打在戚尘脸上的巴掌更让他难堪。他成了没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丑。

  只是除了疼之外,心脏不明地跳得很快,像是快要跳出胸腔。

  床上,陈啸翻了个身,向空中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呓语。

  许知乐朝他那边望了一眼,放平脚步走出了卧室门,不想把他吵醒。

  戚尘脚步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他此刻不想面对许知乐的审判。

  许知乐却在客厅等着他,显然是还有话没说完。

  戚尘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他又一下子弹到一米远,对戚尘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出了单元楼。

  许知乐走在前面,突然转过身朝他摊开手:“把你手机给我!”

  戚尘递给他。

  许知乐点开相册,果然翻到了先前他在学校湖水边让戚尘拍的照片,戚尘传给他后没有删除:“你把我的照片留着是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