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乐园(19)

2026-09-19

  戚尘没说话。

  他在操场谁也不看,只看路。

  “嗯……”文子音说,“还有一点,欲望做不了假。你想和谁发生亲密关系,男的还是女的,生理反应不会撒谎。”

  戚尘神情微滞。

  所以,他的确对许知乐有欲望?梦中场景在大脑里重现,他喉结滚动,喉咙变得干涩起来。

  文子音偏头,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你会思考情感上的问题,你现在想起的是谁,至少说明他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戚尘稍微有点尴尬,文子音是少数会主动对他释放善意的人,但他俩没熟到能讨论这种事的份上。

  “谢谢。”

  “谢什么,闲聊而已。”文子音指了指电脑屏幕,“说正事?”

  戚尘:“嗯。”

  文子音在程序上遇到的麻烦并不存在bug,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陷入了某种思维误区才会找不到答案。

  戚尘指出错误出现的地方,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哎我真是犯傻了。”文子音看了眼时间,“要一起吃个午饭吗?”

  戚尘:“我去食堂吃面。”

  “好,一路吧。”文子音拿上校园卡。

  戚尘不知道许知乐和文子音相比,谁的家庭条件更胜一筹,但文子音显然没有许知乐的王子病,他用纸巾擦拭桌面时会把戚尘那边的也顺道擦干净,他吃了一份十几块钱的家常点菜,不挑食。

  又想起许知乐,戚尘想,经历了昨天的不愉快,许知乐应该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当作没认识过。

  戚尘麻木地用筷子卷起面条往嘴里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知知鸟:【转账】

  知知鸟:买手机的钱,够了吗?

  知知鸟:喂,小秋究竟是谁?你知道吗?

  看清这三条消息,戚尘心里建立起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

  前两条不过是为了为了第三条做铺垫,比起再也不相见来说,许知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打探和陈啸有关的消息的态度,更说明他不在意戚尘到底怎么想。

  他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他的情愫不在许知乐的考虑范围内。

  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给予了猛烈一击,酸意在胸腔迸发。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在中午十二点二十九分,戚尘承认,或许是因为许知乐曾在他快跌落的时候无意间拉过他一把,又或许仅仅因为许知乐的眼睛太漂亮,他在心底祈求着从许知乐那里得到一丁点的特别待遇。

  他说许知乐愚蠢、肤浅,他骂许知乐是草包、傻帽。

  其实,他知道,自己何尝不是?他和许知乐一样,注视着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不同的是,他更懦弱,他在自欺欺人。

 

 

第17章 差距

  情窦初开并不浪漫,认识到对许知乐的心意让戚尘感到挫败。

  他的确如同许知乐形容的那么不堪,潜意识扭曲事实去贬低对方来维护岌岌可危的自尊。无法接受只见过几面许知乐就在他心底扎根,防御机制让他去挑许知乐的毛病来抵御莫名的心动。

  戚尘盯着三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对面文子音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出什么事了?”

  “没。”

  戚尘收起手机,他只逃避了一顿饭的时间,在回到宿舍后,还是没忍住回复了许知乐的消息:不知道。

  他何时关注过陈啸身边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知知鸟:他没交女朋友吧?

  尘:不知道。

  知知鸟:你就会这三个字?

  知知鸟:把钱收了。

  尘:不用。

  知知鸟:收了,不想欠你的。

  戚尘不是玩装清高那一套,手机没摔坏,只是屏幕裂了条口,不影响使用,他没理由收下这笔钱。

  尘:不用。

  吱吱鸟:无语,你是复读机吗?

  尘:不是。

  吱吱鸟:……

  没能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许知乐消失了,没再来找戚尘。

  不过戚尘时不时会看到朋友圈动态那里出现许知乐的头像。无论他犹豫多久,最后总会点开,看许知乐发和生活有关的照片,吐槽和抱怨身边的小事。

  陈啸会给他点赞,姚之博的身影出现在评论区,想来他们仍然联系密切,只有戚尘作为不重要的角色退了场。

  不见面时,戚尘的日子和先前几乎无异,学习、周中去图书馆做兼职、周末找临工,挣的钱一部分会取现金交给蒋茹,另一部分存起来。唯一的区别是许知乐偶尔会来他梦里逛一遭。

  他有时梦到许知乐骂他,有时梦到许知乐对他笑,有时候梦到他们就那么并肩坐在江边,许知乐喝奶茶,他喝橙子汽水,他们穿着冬季的衣服,但阳光灿烂,江水掀起金色波澜。还有的梦不可描述,戚尘醒来时总会愣上半分钟。

  认清了欲望之后,藏着掖着的性幻想接踵而来,一次比一次荒唐,超过了戚尘的认知。

  最过分的一次,他梦到许知乐戴着小狗耳朵发箍,脖颈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趴在他的大腿上。他那双杏眼水光潋滟,仿佛一眨眼就有泪会掉下来。

  很可爱。

  梦里戚尘可以对他为所欲为,梦外戚尘嗤笑,联想若让许知乐知道了梦境内容,一定会犯恶心,至少比牛仔裤的屁股兜粘上了口香糖更恶心。

  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恰好是戚尘生父的忌日,戚尘和蒋茹一起去扫墓。

  没有钱买墓地,他爸的坟在老家的一座山上,进山要走很远一段距离。途中,蒋茹开始数落戚尘不回家,说是打工,实际上不知道干嘛了,拿回家里的钱就那么一点儿。

  戚尘没理她,她突然转过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戚尘觉得好笑:“我配吗?”

  “……”他的语气不善,蒋茹提高音量,“你是在怪我吗?是你自己投胎到了这样的家庭里,你怪我有什么用?”

  蒋茹:“再说,总会有女孩子没那么物质,不在乎经济上的困难,愿意陪你从头开始……”

  戚尘打断她,一脸冷漠:“有人愿意犯蠢是他的事,但我不会去祸害别人。”

  “什么叫犯蠢?我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相信他能够给我们一个很好的未来,如果不是……”蒋茹说,“等会好好给你爸跪下磕头。”

  戚尘他爸在戚尘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戚尘对他没什么印象。

  蒋茹说,是因为戚尘突然发高烧,他急忙骑摩托车带他去医院,才会出车祸。所以蒋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把这笔账算在戚尘头上,认为他是给她带来厄运的扫把星。

  戚尘童年时期难过时总会缩在角落里想,如果他爸没有去世就好了,他会担心他生病,会给予他关心和照顾,蒋茹也不会怨他,他会得到正常的健康的亲情。

  现在他双膝跪在他爸的坟头,盯着上面印的陌生的照片,心底没有任何起伏。他的精神世界太贫瘠,情绪也日渐被劳累的无法停歇的学习和工作吞噬。

  蒋茹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你想想,你对不对得起你爸。”

  戚尘在无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不阻止她生下我?

  蒋茹念念叨叨说了很多话,认真地烧完纸钱,红了眼。

  像是很深情很怀念。

  戚尘在烟雾里看她,她不是在为他哭,而是为没有得到的好日子难过。他曾经一定许下过诺言,因为人已不在,诺言没来得及成为谎言,便常驻在了蒋茹心头,变成遗憾。

  返程途中两人皆沉默,戚尘和她一块回了陈啸家。到了地下室,她扶着腰说岁数上来了身体不如从前。

  戚尘没接话,但换了身衣服,跟着她上楼打扫卫生。

  蒋茹去洗陈啸一家换下来的衣服,他拿着抹布和海绵擦拭各个区域的桌面、置物架、镜子。

  陈啸家不加地下室共有三层,戚尘从上往下做,虽然这个月云城温度骤降,室外得穿上厚外套了,但室内有暖气,加上他干活在不停活动,闷了一头汗。